从本章开始听地下河的轰鸣在离宫墓道中酝酿成雷霆!浊浪推挤着坍塌的岩块轰然前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蟠螭铜柱的基座(每刻上涨一寸)。英布踹开漂浮的椁木残片,靴底蹬上浸透冰水的墓壁,指尖划过水线上方的纹饰凹槽——那是玄龟方位仪指示的坤申位薄弱点!
“凿!”
二十柄青铜凿对准蜂巢状风化岩层猛击!石屑混着锈水迸溅!三丈外巡视的秦卒涉水而来,长戈刺破水雾的刹那——
“轰——!”
岩层突如朽骨般塌陷!洪水裹挟着刑徒撞进新生的裂口!英布在激流中翻滚,后背重重砸上坚硬物事——竟是武库后巷的青铜泄水栅(连接陵墓与武库的地下排水道)!栅栏后戍卒的惊叫穿透水幕:“地龙翻身了!”
砰!范鲁从裂口甩出,头颅狠撞栅栏。他抹开血水嘶吼:“看水痕...栅槽锈透咧!”只见九根青铜栅条底部,赤褐色锈层已膨胀得将固定石臼挤碎!
“顶门车!”武库外墙戍卫嘶喊骤起,铁轮碾过石板的滚动声如闷雷压来——塞门刀车正被推向炸裂的墙洞!
“申黑夫!”英布的咆哮劈开浪涛。申黑夫魁梧身躯正卡在岩缝里顶住坠石,闻声猛将半截铜矛掷来!矛尖精准嵌入栅栏基座锈胀最甚的裂隙!
“三千斤...撞!”英布横臂如闸拦住洪流中翻滚的刑徒。数十壮汉在狭窄裂口中叠成骨肉堤坝,蓄积的水压骤然提升!浊流如被禁锢的凶兽疯狂冲撞青铜栅——
嘭嗤!锈烂的栅根如腐竹断裂!整片栅栏被洪水连根拔起,钢矛般射向武库内巷!正推行中的塞门刀车被巨力掀翻,刃板将三名秦卒拦腰切作六段!血瀑喷上丈高!
“狗鼠辈!开沉金闸!”武库深处响起尖厉命令。巨大机括坑内九尺厚的石闸开始沉降(秦制防盗终极机关,重逾六万斤)。老匠师王钺扑到坑沿,独臂扣住青铜齿轮的血槽:“西枢孔...未锈死...得塞楔!”
石闸碾碎他半片肩胛骨!血沫从齿缝喷出:“虎口形...榫...卯时三刻卡齿!”垂死的眼珠死死钉在齿轮某处凹痕上——那是他年轻时亲手刻下的检修标记!
“鼠儿!铜楔插西枢!”英布虎口裂血,将半截断戟(塞门刀车轴承)猛插进王钺指示的榫槽!戟杆在万斤重压下弯成弓形,但下坠的巨闸竟真的发出刺耳刮擦声——石闸边缘卡死在变形铜楔上!
“王屯长!沉闸卡死了!”混乱中看守机括的秦卒惊呼。一名左肩嵌着半截箭杆的屯长突然暴起,染血环首刀捅进同伴肋下:“泗水的兄弟!夺闸啊!”——他的褡裢正露出半片印有“泗水郡”墨迹的残牍!
机括室内登时血光四溅!秦卒自相砍杀成一片!
武库西墙箭楼,三名强弩手正瞄准英布张弦。弩机青铜悬刀(扳机)在污血中滑腻难控。
“嗖!”一支白羽箭抢先贯穿弩手咽喉!持弓者竟是督战的秦军百将!他弃弓狂笑,脚边躺着被割喉的都尉:“枋亭饿死的父老...血偿了!”
箭楼之下,数十黥面刑徒踏血登阶。为首者割下左袖露出“城旦”黥痕(秦制苦役标记),染血柴刀劈开箭楼木门:“天炉烧起来!莫留半片秦甲!”
武库震响着兵刃坠地声。西北角戍卒突然成片跪地,撕开衣襟展露胸腹刺字——黥痕如揭竿而旗!他们的嘶吼在兵库穹顶撞出回音:“薪炭不灭!天地同炉!”
英布踏过浸血的松木牍片(写满刑徒籍贯的贱籍名册),三棱剑劈断最后一具拦路铁锁。前方三十乘战车的马辔已被砍断,驮马嘶鸣声如巨鼓捶地。南方天际晨光如淬火寒刃,斩断夜与昼的分野。六千黥面仰首吞下带着墓土血腥的晨风,颈项间黥痕似烙铁灼燃,灼向那座被水龙撕开缺口的黑色皇陵。他们沾满锈水与污泥的赤足踏上通往丹水悬崖的血路,足下是焚毁的玉牍堆积的灰烬,灰烬中烙印着大秦江山崩裂时的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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