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剑仙侣闯哀牢 第264集 为救队友以身挡箭

后半夜的黑风关，风卷着沙土打在城墙上，沙沙地响。

豆子蹲在城角的临时窝棚里，守着药罐熬药。柴火噼啪响，药汤咕嘟咕嘟冒泡，苦味儿混着硝烟味往鼻子里钻。他时不时抬头往城外瞟一眼，元兵营地里的火把连成一片，投石机的影子在火光里晃来晃去，像蹲在暗处的怪兽，看得他心里发慌。

白天打了一天，他到现在腿还软。他是三个月前才拜入天剑门的，本来在伙房帮厨，仗打起来人手不够，才被拉来城头递箭。头一回看见死人，头一回闻见血腥味，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着窝窝头都想吐，可还是硬塞了两个——不吃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活不下去。

小石头师兄腿上的伤更重了，下午又崩了一次，疼得满头汗，还硬撑着在城头守到天黑，被人架下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

“师兄，药熬好了。”豆子端着药碗走过去，碗沿烫得他指尖发红。

小石头靠在土坯墙上，脸色苍白，接过药碗，皱着眉抿了一口，嘶了一声：“苦死了。苏仙子就不能放点糖？”

“苏仙子说良药苦口。”豆子收拾着地上的绷带，小声说，“师兄，明天……明天投石机砸过来，我们能守住吗？”

小石头抬眼看他，少年眼睛红红的，嘴角抿得紧紧的，明明自己怕得不行，还强撑着问。他心里软了一下，放下药碗，揉了揉豆子的头发：“怕了？”

豆子低下头，抠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有点……我娘还在山下村里，我还想回家看她呢。”

小石头沉默了。他又何尝不怕？他爹娘早就死在邪修手里了，本来想着练好武功报仇，可真到了战场上，才知道死有多容易。可他是师兄，不能说怕。

“怕也没用。”他轻声说，“我们退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你娘也在安置点，我们守住了，她们才安全。”

豆子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不怕了！明天我也上城，我还能递箭，还能搬石头！”

正说着，城头的警钟突然响了，当当当的，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敌袭！元兵夜袭了！”

两人心里一紧，抓起身边的兵器就往城头跑。

夜色里，元兵摸黑偷偷摸到了城下，人人嘴里衔着枚铜钱，不喊不叫，架着云梯就往上爬，还带着火箭，往城里的粮草堆射。城头的哨兵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架云梯架上来了。

“都起来！迎敌！”凌澈披着外衣冲上来，头发都乱了，拔剑就砍翻了一个刚爬上城头的元兵。

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抄起家伙，往城下射箭、扔石头。夜里视线差，打得乱哄哄的，时不时有惨叫声响起，也不知道是哪边的。

豆子吓得心怦怦跳，缩在城垛后面，给身边的士兵递箭，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把箭掉在地上。

小石头拄着长矛站在缺口处，左腿不敢用力，就靠在城墙上，拉弓还击。他眼神好，黑夜里也能看清个大概，一箭一个，准头丝毫不减。

打着打着，豆子无意间往侧面一瞥，瞬间魂都飞了——侧面的暗角里，藏着三个元兵弓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小石头的后背！小石头正盯着正面的云梯，根本没注意到侧面的危险。

“师兄！小心！”

豆子想都没想，嘶吼一声，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小石头身后。

“噗嗤——”

箭簇入肉的声音闷沉沉的，力道大得让豆子往前踉跄了一下，重重扑在小石头背上。一口血喷在小石头的后颈，温热的，黏糊糊的。

“豆子！”小石头瞳孔骤缩，转身抱住他，只见那支长箭从后背肩胛处穿进去，箭头都露出来了，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浸透了豆子的灰布衣衫，湿乎乎地沾了他一手。

豆子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都散了，还强撑着挤出一句话：“师、师兄……我、我没事……”

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豆子！豆子你醒醒！”小石头抱着他，声音都抖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平时总嫌豆子笨，练剑偷懒，吃饭还抢他的窝头，可看着少年替自己挡了一箭，心里像被刀生生剜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那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刚入山门没多久，连剑都握不稳，刚才还吓得浑身发抖，可危险来临的时候，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刚才还在犹豫、还在害怕的几个新兵，看着昏迷的豆子，瞬间红了眼。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狗娘养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抱着石头就往城下砸，不要命似的。

“杀！为小师弟报仇！”

“守住关！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士气瞬间被点燃了，士兵们个个红着眼，像疯了一样往城下打。原本快要爬上城头的元兵，被这股不要命的势头打懵了，纷纷往下退。

凌澈见状，趁机带人反冲了一波，把爬上城头的元兵全都砍了下去。元兵的夜袭，竟硬生生被打退了。

城头暂时安全了，可没人高兴得起来。

小石头抱着豆子，疯了似的往城下跑，“让开！都让开！快让开！”

士兵们纷纷让路，看着他怀里脸色惨白的少年，都红了眼眶。

城里的百姓听说小弟子为了救师兄挡了箭，也都涌了过来。有人提着灯笼照路，有人拿来家里珍藏的草药，还有妇人抹着眼泪，跟在后面念叨：“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

石板路被灯笼照得忽明忽暗，小石头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怀里的人越来越凉，呼吸越来越弱，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滴，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子，很快又被夜风吹干了。

他以前总觉得，英雄就是要武功高强，一剑能斩百人，像萧大侠那样。可现在他忽然懂了，英雄也可以是胆子很小的少年，是明明怕得要死，还是会站出来挡在别人身前的普通人。

好不容易跑到药庐，正好遇上刚从禁地赶回来的凌仙儿。她本来是回来拿药材的，看见抱着人冲进来的小石头，立刻迎了上去。

“苏仙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师弟！”小石头声音都哑了，“他替我挡了一箭，箭上好像有毒……”

凌仙儿立刻蹲下身，先探了探豆子的脉搏，又轻轻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再摸了摸箭杆周围的皮肤，指尖沾到一点黑血，放在鼻尖一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噬魂散的毒。”她抬起头，看着小石头，语气凝重，“毒已经顺着血脉往心肺走了。我能先封住他的心脉，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能不能扛过今晚了。”

小石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死死攥着豆子冰凉的手，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少年的手背上。

“豆子，你醒醒……你不能死……”

“你还说要回家看你娘呢……你醒醒啊……”

药庐里灯火昏黄，少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消失。凌仙儿正在施针，金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口周围，金色的莲力顺着针尾缓缓渡进去。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天快亮的时候，豆子忽然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黑血，呼吸却稍稍稳了些。可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城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鼓声，投石机启动了。巨大的石弹砸在城墙上，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整个关隘都在颤抖。

最艰难的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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