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雨点拍打着老式公寓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柯明坐在客厅的阴影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茶与木质家具混合的香气,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雨水中混入了铁锈。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客厅。白梅端坐在雕花扶手椅上,藏青色旗袍在电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她面前的红木茶几上,一套青花瓷茶具整齐排列,最靠近柯明的那只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汤上漂浮着三朵茉莉花苞。
刚泡的碧螺春。白梅的声音比雨声还要轻柔,戴着真丝手套的右手将茶杯又往前推了半寸,加了今年新摘的茉莉。
柯明的指尖在盲杖上轻轻摩挲。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茉莉花苞正在茶水中缓缓舒展,花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脉络,像是浸了血。最令人不安的是,其中一朵的花蕊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正随着茶水波纹扭动着身躯。
雷声隆隆而至,震得吊灯上的水晶挂饰叮当作响。柯明借着这阵嘈杂,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三个月前的手术让他重获光明,却也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现在他确信了:他的房客们,都不是人类!
柯先生?白梅微微倾身,银簪上的玉坠轻轻晃动,不舒服吗?
柯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诡异的花苞上移开。他故意让目光涣散,装作仍在适应突然的雷声。抱歉,他摸索着向前,右手以盲人特有的迟疑伸向茶杯,最近听力有些敏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杯柄时,余小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小心烫~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柯明身旁,淡青色旗袍的下摆扫过他的小腿,触感冰凉得不似布料。
柯明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余小雨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气——茉莉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突然想起来了——上周他曾在深夜听见她房间里传出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在地板上滑动。
谢谢提醒。柯明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手指终于碰到茶杯。瓷器传来的温度高得反常,几乎要灼伤他的指尖。他强忍着没有缩手,而是缓慢地将茶杯端起。
茶汤在晃动中泛起涟漪,那些红色细线突然全部直立起来,像无数微型天线指向柯明的方向。他的胃部一阵痉挛,但面上丝毫不显。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花茶。
听说...柯明将茶杯举到唇边,突然话锋一转,最近附近又有人失踪了?
茶杯里的红线骤然僵直。白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而余小雨的左手——柯明用余光瞥见——正不自然地蜷缩起来,指甲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流浪汉而已。凌灵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她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只有啤酒罐偶尔反射的微光显示她的位置,警方说是野兽袭击。
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凌灵的手臂,她小麦色的皮肤上,几道细小的旧伤疤在电光中格外明显。柯明记得她说过这些是健身时受的伤,但现在他清楚地看到,那些疤痕排列得太过规律,像是...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抓伤的。
雷声接踵而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柯明趁机让手腕一抖,茶杯从指间滑落,在红木地板上摔得粉碎。茶汤四溅,那些红色细线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全部蜷曲起来,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对不起!柯明慌乱地蹲下,盲杖不小心扫过地上的碎片,我最近总是有些敏感...
他的话戛然而止。在飞溅的茶水中,有几滴落在了余小雨的绣花鞋上。没关系。白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迅速起身,旗袍下摆不自然地鼓动了一下,我去拿抹布。
余小雨却站在原地没动。柯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故意笨拙地摸索着地面,手指避开所有危险的瓷片,同时在心里快速盘算:
白梅的茶明显有问题,但余小雨的反应更耐人寻味。为什么她要提醒自己小心烫?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我送您回房吧。余小雨突然弯腰扶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她的体温低得反常,柯明甚至能透过衣袖感觉到那种蛇类特有的冰凉。
走廊的壁灯滋滋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形状。余小雨搀扶着柯明的手臂,指尖有意无意地按压着他的脉搏位置。柯明保持着盲人特有的蹒跚步态,却在心里默数着她的呼吸频率——每分钟仅有17次,完全不似人类。
小心门槛。余小雨的声音甜得发腻,右手却突然加重力道,指甲几乎要刺透柯明的衣袖。就在跨入房间的瞬间,柯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体温骤降低了。
房门咔哒关上的刹那,在余小雨发出声音之前。柯明突然转身,抢先开口:对不起小雨,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同时无意间将口袋里的纸条露出一角。
余小雨:?
余小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她微微歪头,这个本该可爱的动作让脖颈处的皮肤不自然地拉伸,露出鳞片状的纹理:哦?柯先生,在说什么胡话呐?
这张纸条...柯明故意将纸条拿反,手指在纸面上摸索,虽然我看不见,但能猜到内容。他露出苦涩的微笑,我一个瞎子,怎么配得上你这样的好姑娘。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余小雨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张自己用来试探的纸条好像被眼前这个人类房东误会了?还是......
雨声敲打窗户的节奏突然变得规律起来,像是某种密码。余小雨缓缓抬手,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泽:让我念给你听——别喝白梅的茶,我是来救你的。
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保持着茫然的姿态,却在脑中飞速分析:她直接念出内容,是想看我的即时反应。现在必须表现出震惊,但不是因为被识破视力,而是因为下毒这个信息。
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八度,白老师要毒死我?为什么?右手恰到好处地打翻了床头的水杯,水流在地板上蜿蜒成开,正好隔开两人。
余小雨的舌尖快速闪出唇缝又缩回。她在观察,在评估。短短几秒的沉默后,她突然轻笑出声:开个玩笑啦~手指卷着发梢,这其实就是你想的那样......一封告白信。
柯明适时地露出困惑与尴尬交织的表情。他的余光瞥见梳妆镜——余小雨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头部呈现明显的三角形。
我明白了。他苦笑着摇头,但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余小雨突然靠近,带着茉莉与铁锈的腥甜气息,就当是我失恋了咯,但是像柯先生这样的好男人我还有机会遇到嘛。她的右手背在身后,柯明确信自己听到细微的鳞片摩擦声。
当房门终于关上,柯明立即取出藏在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握紧——这个为今天准备的道具,没能派上用场,不过,至少今天自己活下来了......活着,真好。
余小雨踩着轻快的步伐穿过走廊,指尖在墙纸上留下一道透明的黏液痕迹。她哼着走调的小曲,声音甜腻得像是蜜糖里掺了血。
凌灵的房门前摆着一盆枯萎的茉莉,花盆边缘刻着三道爪痕。余小雨用指甲在门板上划出特定的频率——两长一短,像是某种野兽的呼唤。
门开了一条缝,啤酒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白梅端坐在凌灵的健身椅上,旗袍下摆纹丝不动,但房间里弥漫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麝香。凌灵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制开瓶器,金属在她指间翻飞如活物。
怎么样?白梅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真丝手套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余小雨轻盈地滑进房间,顺手带上门:他以为我在表白呢。她歪着头,发丝间银簪的蛇形装饰在灯光下闪烁,纸条的事说了,但他坚持自己看不见。
凌灵突然将开瓶器掷向墙壁,金属深深嵌入石膏板:直接处理掉不就行了?她的瞳孔在暗处扩张到极限,反正规则很清楚——见妖者死。
白梅的指尖停在半空:警察已经注意到这片区的失踪案了。她缓缓摘下一只手套,露出布满细密绒毛的手背,上周那个快递员,上上周的流浪汉,实在处理起来太麻烦。
余小雨倚在门边,指尖绕着发梢:而且...她的舌尖快速闪过唇缝,万一是误判,我们还得找新房东。现在的租金多合适呀~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雨声渐密,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蛇形的轨迹。
我会再去试试。白梅突然开口,从旗袍内袋取出一小包茉莉干花,如果他真能看见...干花在她掌心无风自动,排列成眼睛的形状。
凌灵哼了一声,从墙里拔出开瓶器:我来善后。她的指甲划过金属表面,留下五道清晰的刻痕,保证看起来像意外。
余小雨突然轻笑出声,脖颈处的鳞片若隐若现:别弄得太难看~她转身拧开门把,我还挺喜欢现在的地毯呢。
白梅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向着门口走去,在离开凌灵的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也许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你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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