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扯过搭在球网边的毛巾,随意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黑子正弯腰系鞋带,听到声响后直起身来。两人的目光在交错的光影中不经意相撞,如同两块燧石擦出瞬间的火花。黑子注意到燃亦瞳孔微缩,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警惕的霜,而远处观众席边缘,几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正刻意将脸藏在阴影里,他们交叠的手臂上,隐约露出的纹身图案与黑子父亲文件里出现过的神秘符号如出一辙。
“呼——累死我了!”大公子像滩烂泥般瘫坐在地,校服沾满草屑,胸前的校徽歪斜地挂着。他扯松领带,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大口喘着粗气,“玄哥你这扣杀是要人命啊!”他的银色耳钉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燃亦将球拍随意扛在肩上,金属拍框还残留着体温,混着汗水的咸涩气息。他望着天边燃烧的晚霞,西瓜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每串代码背后都藏着秘密,就像每个笑容背后都有故事。”此刻球场上此起彼伏的欢笑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在他听来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清晰。
“妹子你叫啥名字?”胖子摇摇晃晃地凑到马尾女生身边,圆脸上还沾着运动后的红晕,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叫徐娟!”女生头也不回地答道,目光死死黏在球场中央,粉色运动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胖子挠了挠头,肥厚的手掌在身前搓了搓:“徐娟!好熟悉的名字啊!”见对方毫无反应,他突然像只笨拙的企鹅般原地跳了两下,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白胖的腰腹。可徐娟依旧纹丝不动,咬着下唇,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眼神中满是迷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喂!”胖子急得直跺脚,肉乎乎的手指在徐娟眼前晃了晃,“这里有个活人!你看不看!”
“一边去!”徐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发梢扫过胖子的手背,“你没看到我在看帅哥!”
胖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撞见燃亦与大公子的激烈对决。燃亦如矫燕般跃起,黑色皮衣下摆猎猎扬起,右手球拍带着破空声猛扣向大公子身后的死角。大公子却早有预判,身子后仰撤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球拍几乎贴地扬起,精准地将球挑起。
“好一招起死回生啊!”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身着运动服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钦佩,“这个难度太大了,尤其是对面的进攻简直无懈可击!”
大公子的笑容愈发得意,被挑起的羽毛球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坠向网对面的边缘。“这招太帅了!”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抱着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快拍下来!快拍下来!”
燃亦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手腕轻抖,羽毛球如被赋予生命般飞向大公子最佳的扣杀距离。大公子眼中闪过狂喜,高高跃起,球拍如闪电般劈下。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定时,“啪!”的一声脆响,羽毛球奇迹般腾空而起,朝着大公子身前飞去——竟是燃亦用左手完成了这记绝妙的救球!
“这……这怎么可能!”方才点评的男生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换作是我,根本不可能救起来。”
大公子呆立当场,手中的球拍无力垂下:“哥!你不能用左手的啊!”
“你又没说过。”燃亦耸耸肩,将球拍换回右手,手腕灵活地转了个圈,金属拍框在阳光下划出炫目的弧线,“你要是不允许,那我不用就是了。”
大公子赌气似的将球拍摔在地上:“不玩了!和你根本没法玩!”他气鼓鼓地扭过头,耳朵尖却因不甘心而微微泛红。
“哟,又闹脾气了?”燃亦弯腰捡起球拍,黑曜石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能不能好好玩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我哪还有心情!”大公子没好气地嘟囔着,偷偷瞥了眼周围犯花痴的女生们。
“刚刚那个扣杀的男生好帅啊!”穿校服的女生双手捧着脸,眼中满是星星。
“就是就是,尤其是左手救球的瞬间,太绝了!”另一个女生激动地拉着同伴的手臂,连珠炮似的说道。
大公子突然凑到燃亦耳边,挤眉弄眼道:“哥,你不觉得你今天就是来泡妞的么?”
“少胡说,我像是那种人?”燃亦白了他一眼,将毛巾甩在大公子脸上,“要不是为了特招生名额,我才不来凑这热闹。”
“得了吧,就你那点小心思……”大公子笑嘻嘻地躲开,突然瞥见远处的陌衿和黑子,“咦,你看他们俩。”
燃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夕阳为陌衿和黑子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两人并肩站在球场角落,陌衿仰头笑着,发梢在风中轻轻颤动,露出白皙的脖颈;黑子则微微低头,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他们手中的球拍随意地靠在腿边,似乎完全忘记了比赛的存在。
“咋了,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大公子用手肘撞了撞燃亦,挤眉弄眼道。
“别乱说。”燃亦别开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两道身影,“她和小珍太像了,脾气都那么……”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思绪飘回了那个总是扎着单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小珍?”大公子眼睛一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呦呵,我怎么听出点别的意思?”燃亦突然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大公子,“你不会喜欢她吧?”
“哪有!”大公子的耳朵瞬间红透,眼神闪烁着避开燃亦的直视,“谁不知道她是你未来的媳妇……”
“别胡说,她只是我妹妹。”燃亦的声音平静,可握着球拍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不过,你要是真喜欢,就大胆说出来,别错过了才后悔。”他望向远方,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与眼前的夕阳渐渐重叠,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球场的另一头,陌衿的笑声清脆如银铃:“你看你打得真搞笑!球在后面呢!”她笑得直不起腰,手指着黑子身后。
“啊?”黑子茫然地回头,后脑勺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模样憨态可掬。
“噗!这球打得也太离谱了!”陌衿笑得蹲了下来,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脸颊。
她攥着球拍的手指微微发颤,金属拍框折射的光斑在黑子眼底摇晃,像极了他初见她时,那个在食堂窗口分食午餐的午后。
“干嘛这么盯着我?”陌衿别过脸,运动鞋在地面蹭出细碎声响,发梢扫过脖颈时带起一阵茉莉香。她刻意板起的脸却藏不住眼角的笑意,睫毛扑闪间,将黑子灼热的目光剪成了碎片。
“在我心里你最美。”黑子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他看见远处燃亦吹了声口哨,大公子正举着手机录像,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突然变成浪潮,将两人包裹在粘稠的黄昏里。
“这也算表白?”陌衿鼓起脸颊,脚尖在地面画着圈,指甲无意识抠着球拍边缘的防滑胶。她本准备了一肚子刻薄话,此刻却被黑子眼底的认真烫得心慌,“这么随便,我可不接受。”
黑子向前半步,球鞋碾碎一片飘落的梧桐叶。他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看见陌衿脖颈处细细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当他伸手时,人群爆发出尖叫,手机镜头的闪光灯在眼角炸开细碎的星芒。
“哇!要亲上了!”
“快拍快拍!校草表白现场!”
起哄声中,黑子的指尖轻轻落在陌衿发烫的脸颊。她的皮肤像浸了露水的花瓣,在触碰的瞬间轻颤。“我愿意用一生换你的无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破茧般的颤抖,“从你分给我半块面包的那天起。”
记忆突然在陌衿眼前炸开。十二岁的午后,她蹲在操场角落,看着那个总穿洗褪色校服的男孩攥着缺口的瓷碗。当她把饭团递过去时,男孩睫毛上的灰尘都在发着光。此刻同样的目光近在咫尺,却比当年多了让人心悸的灼热。
“我......我还没准备好。”陌衿想后退,却撞进黑子怀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汗水,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答应他”,却看见人群外燃亦倚着篮球架,指间转动的打火机映出冰冷的光。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黑子的声音带着裂痕。他想起无数个偷望她的黄昏,看她在跑道上跃起时马尾划出的弧线,看她解题时咬着笔杆的侧影。此刻这些画面都在眼前碎裂,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你很好。”陌衿的眼泪砸在黑子校服第二颗纽扣上,洇出深色的痕,“只是我......我的人生早就被写好了剧本。”她想起今早父亲摔在桌上的文件,“体校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像毒蛇般噬咬着视网膜。为了黑子能拿到特招生名额,她必须在三天内转学。
黑子突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缩:“和燃亦有关对吗?他那天看你的眼神......”话未说完,陌衿已经踮起脚尖,温热的嘴唇覆上来。咸涩的泪水混着夕阳的味道,人群的尖叫突然变得遥远。这个吻持续了三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别来找我。”陌衿转身时,马尾扫过黑子手背,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操场尽头的香樟树下,只留下空中悬浮的尘埃,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三个月后的深夜,黑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揉着发酸的眼睛。屏幕蓝光映着他消瘦的脸颊,搜索框里“陌衿体校”的词条已经被刷了上百遍。烟灰缸堆满烟头,最底层压着半块风干的蛋糕——那是当年他分给她的回礼。
深夜的出租屋被月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空调外机的嗡鸣混着远处夜市的喧嚣,在玻璃窗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黑子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青黑愈发浓重,搜索框里“陌衿省体校”的词条已经被刷出第137页。泡面桶堆成的小山旁,半块风干的蛋糕在阴影里泛着诡异的油光,塑料包装上还印着十二岁那年便利店的logo。
“还在找?”金属啤酒罐碰撞的声响刺破寂静,燃亦倚在门框上,黑色皮衣下露出的暗红纹身如毒蛇盘踞在锁骨。他踢开脚边发霉的外卖盒,泡沫塑料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黑子猛地回头,后颈撞到桌角的疼痛都抵不过眼前的刺痛。三个月前那个在球场上肆意挥拍的少年,此刻脖颈处蜿蜒的图腾正随着吞咽动作扭曲,像是某种邪恶的符咒。“是你让她走的,对吗?”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燃亦仰头灌下啤酒,喉结滚动间溢出一声冷笑。罐身映出窗外霓虹灯牌的残影,“电竞王者”四个大字在他瞳孔里碎成尖锐的芒。“我只是个传话的。”他晃着空罐走向窗边,玻璃倒影里,黑子攥紧的拳头正对着他的后脑勺,“你以为凭你住在筒子楼的出身,真能和家世显赫的陌衿在一起?”
这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刺进黑子最脆弱的伤口。他想起陌衿转身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想起她最后那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突然闪回初中那年,他蹲在食堂角落啃冷馒头,是陌衿把温热的饭团塞进他掌心,阳光落在她发梢,碎成点点金屑。
“砰!”烟灰缸砸在墙面上炸开的瞬间,瓷片飞溅如流星。黑子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键盘上,晕开成诡异的花。“我一定会找到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的声音混着窗外呼啸的夜风,消散在城市浓稠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省体校的更衣室被消毒水的气味笼罩。陌衿对着镜面整理运动服,锁骨处的蝴蝶骨凸起如随时会振翅的蝶。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泛着冷光:“好好训练,别让他白费心血。”她盯着署名“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腕骨处被运动表带勒出的红痕还未消退。
隔壁淋浴间传来队友的笑闹声,混着哗啦啦的水声。陌衿想起三天前父亲摔在桌上的文件,烫金的“省体校特招协议”几个字像烙铁般灼痛视网膜。为了黑子能拿到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她被迫签下这份用自由交换的契约。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她对着镜子扯出一抹苦笑,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晃出细碎的光,那是黑子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
二十公里外的公寓里,燃亦被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惊醒。莲儿蜷缩在他怀里,冷汗浸透的睡裙紧贴着脊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的手指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领,双腿像八爪鱼般缠着他的腰,梦呓含糊不清:“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你走……”
燃亦皱起眉头,台灯暖黄的光晕里,莲儿苍白的脸上还留着枕痕。他缓缓凑近,薄荷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当嘴唇贴上她额头的瞬间,莲儿突然收紧双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发间的茉莉香混着汗水的味道,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我不会离开。”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哄小孩的温柔。记忆突然翻涌,七岁那年庙会,莲儿举着棉花糖在人群中走失,是他背着她找了三个小时。她的鼻涕眼泪蹭在他新买的衬衫上,却在找到家人时,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他嘴里。
突然,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燃亦抱住脑袋,额角青筋暴起。那些被遗忘的片段在脑海里炸开:实验室的冷光灯、白大褂上沾着的血迹、还有陌衿最后看他时那道带着恨意的目光。莲儿似乎察觉到异样,猛地睁开眼睛,慌乱中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相框。
“又想那些事了?”莲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他锁骨处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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