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密道顶端的岩层终于承受不住秦无垢自爆的余威,轰的一声砸落下来。
苏文观抱着林知微撞开最后一道石门时,额角已被碎石划开道血口,温热的血珠顺着下颌滴在林知微苍白的脸上。
元夕灯如昼......他耳边突然炸开喧天鼓乐,抬眼望去,竟是撞进了上元节的灯海。
街道两侧的灯笼像串起来的火珊瑚,孩童举着鱼形灯在人潮里钻来钻去,画舫上的歌女正唱着月上柳梢头,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画的甜香。
可苏文观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人群中,一个青衫男子正背手站在茶棚前,腰间悬着柄青铜短剑,剑鞘上的云雷纹与秦无垢密室里那幅伏魔图上的纹饰分毫不差。
阿微?他低头轻唤,怀里的人却突然攥紧他手腕。
林知微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骨缝,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像活物般沿着他手背攀爬,走......他们......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咳嗽,黑血溅在苏文观月白衫子上,绽开狰狞的花。
苏文观咬着牙运转体内儒气护住她心脉,同时悄然运转圣人之眼。
眼前的林知微顿时化作半透明的气团,其中金红两色纠缠如蛇——金色是她觉醒的皇族血脉,红色却是团翻涌的毒雾,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金芒。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毒雾里竟缠着缕若隐若现的墨色篆文,与儒门藏书阁里禁术录上的封印符号如出一辙。
苏公子好雅兴!
尖细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文观抬头,正撞进李太监堆满笑的脸。
这老奴手里提着盏描金灯笼,灯面绘着二十八星宿图,钦天监新办了灯谜会,猜中者可得长生灯油,最是滋补身子的。
苏文观目光扫过他半敞的袖口——一截泛黄的帛布露在外面,上面用朱砂画着星轨,正是密道壁画里原儒真经封印处的符号。
他垂眸遮住眼底冷光,单手将林知微往怀里拢了拢:李公公这灯笼,倒比御书房的星图还精致。
李太监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殷勤地递上灯笼:公子若有兴趣...
哗啦!
画舫二楼突然传来脆响。
苏文观抬头,正见玉娘倚着雕花木栏,指尖捏着盏莲花灯。
那灯芯本是普通的灯草,可当她松开手时,灯芯竟腾地窜起血光,在空中凝成个扭曲的卦象——离卦在上,坎卦在下,中间还缠着根若隐若现的血线。
这卦象像根尖针刺进苏文观脑海。
他踉跄半步,密道壁画突然在眼前闪现:两千年前的自己站在杏坛之上,手持青铜剑划破掌心,血珠滴落时正是这样的卦象,随后万千禁术便被封入地底。
公子?玉娘的声音裹着脂粉气飘下来,这灯,可还合眼?
苏文观刚要开口,裤脚突然被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张小乙——这小乞儿不知何时挤到他脚边,脸上沾着糖画的糖浆,刚才有个戴金丝面罩的叔叔,往西边包子铺跑了!
他腰上挂的玉佩......和打你的那些人一样!
林知微在他怀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苏文观咬了咬牙,将她轻轻放在茶棚的长凳上,解下外袍裹紧她:等我回来。
西市的巷子比主街窄了许多,灯笼也稀疏。
苏文观刚拐过街角,便闻到股焦糊味。
包子铺的门半掩着,蒸笼里飘出的不是热气,而是团黑雾——那黑雾的颜色与林知微体内的毒雾一模一样。
他一脚踹开木门。
灶火映得蒸笼泛着青灰,七八个包子在滚水里上下沉浮。
苏文观伸手捞起个包子,面皮刚破,里面竟滚出颗带血的眼珠!
砰!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坠落声。
苏文观旋身,正看见方才那个青衫男子站在门口,青铜短剑已出鞘三寸,苏公子倒是好本事,能从秦无垢的地宫里活着出来。
你是秦无垢的人?苏文观反手扣住桌下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盏底的暗纹——这是他方才在茶棚顺手借的,盏底刻着太学二字,必要时可作儒器使用。
青衫男子却笑了:秦无垢?
那不过是枚弃子。
苏公子该问问,是谁能让儒门的禁术重见天日......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苏文观踉跄着扶住桌角,听见主街方向传来惊呼——方才还热闹的灯架正在倾斜,最顶端的百鸟朝凤灯棚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人群如惊鸟般四散奔逃,他看见陈御史的绯色官服在混乱中一闪,正往灯架下的茶摊跑——那里还坐着个卖糖葫芦的老妇。
小心!苏文观吼了一嗓子,可话音未落,灯架便带着成片的灯笼砸了下来。
青衫男子趁机扑来,短剑直取他咽喉。
苏文观咬着牙挥出茶盏,儒气灌注下,盏身爆成七片碎瓷,分别击中对方七处大穴。
男子闷哼着撞翻蒸笼,滚进了那团黑雾里。
苏文观踉跄着冲回主街。
林知微不知何时已站在长凳上,龙鳞颈饰发出刺目金光,正徒手接住半块坠落的灯架。
她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的金红两色几乎要溢出眼眶,声音却比冰还冷:阿观,他们......动了我的血脉。
地面仍在震动,更远的地方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密道崩塌引发的地震,正在向城市深处蔓延。
苏文观攥紧林知微的手,看着灯架残骸下若隐若现的绯色官服,突然想起方才玉娘的血卦,想起李太监袖口的星图,想起包子铺里带血的眼珠。
原来这上元灯海里,早埋好了一张网。
而他和林知微,不过是刚撞进网里的雀儿。
地震波如巨鲸翻涌,青石板路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街边酒旗被气浪卷上半空,化作燃烧的蝶。
苏文观踩着摇晃的地面冲向灯架废墟,余光瞥见林知微周身金红两色愈发暴烈,她徒手撑住倾斜的木梁,指节因用力泛白,龙鳞颈饰发出蜂鸣,竟将压下来的碎木震得寸寸崩裂。
陈大人!苏文观扒开半块雕着牡丹的灯板,终于看见被埋在瓦砾下的绯色官服。
陈御史的左膝被压在断裂的灯柱下,鲜血浸透了青灰的砖缝,右手却死死攥着半卷奏折,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苏...苏公子...陈御史咳出血沫,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出光来,快...拿奏折...他们要毁飞卢小说网...话音未落,又有碎石簌簌落下,压在他胸口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文观咬碎舌尖,剧痛让圣人之眼不受控地睁开。
眼前的废墟瞬间化作透明的骨相:断裂的灯柱以诡异的角度支撑着上方的房梁,稍有触碰便会引发连锁崩塌。
他迅速扫过陈御史的位置,突然抄起脚边半截烧残的灯杆,运起儒气在掌心凝出半枚稳字文印——那是通儒境才能掌握的定身术,可暂时稳住即将坠落的重物。
阿微!他吼了一声。
林知微立刻会意,金红光芒暴涨,指尖点在最近的断梁上。
龙血的威压如重锤砸下,摇摇欲坠的木梁竟真的顿住了。
苏文观趁机扑进废墟,手掌按在陈御史被压的膝盖处,儒气如温泉渗透进去,暂时麻痹了痛觉神经。
松手。他低喝。
陈御史颤抖的手指终于松开,染血的奏折啪地落在苏文观掌心。
展开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泛黄的绢帛上用墨笔勾着山脉走势,主峰下圈着朱砂点,旁注飞卢小说网三字,正是儒门最隐秘的禁地,连他这个前世家公子都只在族老醉酒时听过只言片语。
为何...你会有这个?苏文观扯下外袍垫在陈御史颈后,抬头时正撞进老御史浑浊却清明的眼。
前日...我在御书房查账...陈御史的声音越来越弱,见李公公...从暗格里取了幅图...像极了当年...先皇祭天时的密卷...老朽抄了副本...想呈给陛下...他突然剧烈咳嗽,血沫溅在奏折边缘,他们扣了我的折子...今早...在我茶里下了毒...
苏文观这才注意到陈御史唇角的青黑,与林知微体内的毒雾如出一辙。
他刚要追问,林知微突然发出闷哼。
转头望去,她的金红光芒正在溃散,龙鳞颈饰上竟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黑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焦黑的小孔。
阿观...林知微的声音发颤,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暴走的血脉,快带他走...我撑不住了...
苏文观咬牙将陈御史背在肩上,转身时瞥见不远处的茶棚——方才放林知微的长凳已被砸得粉碎,只剩半盏未燃尽的灯笼在废墟里摇晃,暖黄的光映着他手中的奏折,照出背面隐约的朱砂痕迹。
他指尖微顿,快速翻折奏折。
在地图背面,一行朱砂小字在血污中若隐若现:子时三刻。
轰——
更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西边突然腾起冲天火光,是方才那间包子铺的方向。
苏文观背着陈御史冲向林知微,余光瞥见人群里闪过李太监的身影——那老奴正抬头望着天际,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手中的二十八星宿灯笼,此刻竟与天上的星轨完全重合。
林知微的手指深深掐进苏文观的手臂,烫得惊人。
他低头对上她泛红的眼,将奏折塞进怀中最里层,声音却稳得像定海神针:阿微,信我。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行子时三刻的朱砂字,正随着林知微溢出的黑血,缓缓渗进绢帛深处,如同被某种力量激活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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