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 第 七 章： 俺想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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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爹，俺还有事，想求您……”其实，高茂源夜格黑来带着队伍翻山回来青州也是出于迫不得已。

本来，前天黑来[注：1]队伍一到十里，平安县地下交通站就安排了交通员连夜动身翻山过来打前站，可交通员前脚走，隔山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枪声。夜格高茂源等了整整一白天，不光没等着交通员回来不说，天傍黑一小队鬼子偷袭了十里，还围了山；尽管后来，搞清了鬼子是冲着女兵来的。按说，青州情况不明，高茂源不该带着队伍贸然翻山过来，但是，高茂源担心鬼子天明后还会增加兵力搜山，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连夜翻山过来。虽然，冯村是自己老家，人熟地形也熟，不过为了安全，也怕打扰老乡，高茂源并没有贸然进村，只是在村子周围和山上要道口放了暗哨，带着队伍上的大部分战士都到了豹子洞。现在他最着急的事就是……

“看你这孩子，咋走了两年，跟自家人还见外了？”高鸿运打断了话，摆摆手，“有啥事？赶紧说？”

茂发也说：兄弟，咱都是一家人，啥事？你尽管说？

“二爹，哥，……”高茂源下意识地瞅瞅紧闭的屋门。

高鸿运瞅瞅茂发，拐杖连杵几下脚地:你出去安置他们，除了留下置饭[注：2]的，大人小孩各在各家，没俺的话，谁也不准上这屋来。

“嗳。”茂发答应着起身就走。

高鸿运又喊住了：等等。前院大门插好，顶上顶门杠，还有让仨上晒棚盯着，看好谷洞，还有大门。

茂发答应着出了门。

“二爹，俺……”高茂源生怕二爹误会了。其实，他只是这两年在队伍上养成了一个习惯。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心，即便现在是在自己家。

“行啦！这事俺懂。少个人知道，省得透风漏气。”去年八月十五前，村上过来了一支从临省打了败仗溃退下来的队伍，司令部就设在高鸿运家前院南屋，高鸿运出门路过，好几回看见大门紧闭，门口还有俩当兵的把着，不让人靠近。后来，混熟了，他套话问过，当兵的说是当官的在屋里商量事。其实，早些年置买卖，高鸿运也是这样做的，无关紧要的人该回避就得避着。

“二爹，……”高茂源苦笑。

“行啦。赶紧说你的正经事。要俺做甚？尽管吱声。”高鸿运拐杖杵杵脚地，“你的事，能办不能办，咱都得办。自家事不办可不中。”

“二爹，那，俺就直说了。俺们回来这事，……”高茂源这次带着队伍回来青州，是奉了总部命令回来开展工作的。早在去年冬月[注：3]，随着战局恶化，总部就组建了东进支队，考虑到高茂源就是青州人，组织上派他带领着九连回来青州。本来，高茂源带着队伍也是准备走狮虎关过三省桥进入青州境内的，可队伍在进入平安县后，连续和日寇打了几场遭遇战，等到了狮虎关，狮虎关已经被鬼子封了关。没办法，高茂源只好带着队伍也绕道十里，一路上能躲就躲，但还是又走了小俩个月。夜格黑来总算是翻山回到了青州。高茂源眉头紧皱，“二爹，俺们一下子回来这么多人，虽说夜格黑来下山的没几个，可将将俺下山时碰到关帝庙的暗哨说，早起天不亮，瞅见咱村有人从坡上……”

“嗨！这，可真是……”高鸿运拍拍腿，想笑但没笑出来，连连摇头，“那是你哥茂发。”

“啥？俺茂发哥。俺哥咋……？”高茂源知道茂发哥有早起的习惯，不过，半夜三更的，起那么早下去干啥？

“嗨！”高鸿运长叹口气。其实，夜格黑来，高鸿运也没睡踏实，茂发出门他也听见了，只是没吱声而已。亲生自养的儿子，几十年了，心重胆小搁不住事，他知道。

“先不说这事了。”高鸿运摆摆手，“说你的事当紧。”

“二爹，俺就是担心，俺们回来，村上的人早早晚晚会知道，咱村离布镇这么近，又紧靠着官道，来来往往的，万一日本人知道了，怕是会给咱村惹下麻烦。”高茂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早在几天前，高茂源就通过地下交通站，知道了鬼子攻占了布镇。

高茂源接着说：所以，俺想请您老看看能不能想个两全的办法，……。

“这中。不过，俺这……”高鸿运拍拍自己的腿，懊恼地摇摇头，瞅瞅门口，“茂发，你进来一下。”

“嗳！”茂发应声推开了房门。其实，他就一直圪蹴在堂屋门口。

“你，赶紧的叫仨从晒棚上下来，去找下八爷爷，就说俺请他过来商量个事。”高鸿运摆摆手，“快去。让兴家上房瞅着。”

茂发走了。

高鸿运瞅瞅茂源：放心吧。这事不叫个事。你八爷爷在村上说话好使。早安排好了。

“……”高茂源点点头。八爷爷德高望重，是村上最老的老人。不过，二爹说早安排好了，难不成……

“中了。这事等你八爷爷来了，你就知道了。”高鸿运呵呵一笑，“茂源，还有啥事？尽管说。”

“这……”高茂源确实还有事，而且是最重要，也是最当紧的大事。就是他想尽快和青州的地下交通站取得联系。他知道布镇有地下交通站，因为前天平安县派的交通员就是来布镇为部队打前站的，可是，布镇的交通站在哪里，他不得而知，还有……。高茂源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二爹，俺还想找一个人。”高茂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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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黑来：青州方言。晚上。

[注：2]

置饭：青州方言。做饭。

[注：3]

冬月：阴历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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