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贞观纪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众臣还朝 房相被诬

十九日，李世民路过比干坟墓，见坟墓十分矮小荒凉，唏嘘不已，说：“从前望诸君是赵国的相国，汉高祖还寻求他的后代来封赏；管夷吾是霸主齐桓公的臣子，魏文侯还礼遇他的坟墓。何况那些正直之道超越青松而孤高绝俗，忠勇之操掩盖白玉而闪耀光彩的人呢！

殷朝故去的少师比干，贞节专一，德行高尚，他天生的性格就接近于完美的道德标准。他凭借明智而公正的度量，遭遇了无妄之灾，玉马迅速奔驰，他哀怜国家的危亡；宝衣将要被焚烧，他痛惜君主的覆灭。他的道义坚定不移，他怀着忠诚而践行节操，刚正的言辞刚一发出，就轻易地舍弃了百年的生命。残酷的刑罚施行后，他粉身碎骨。即使周武王为他封墓，也无法挽救他被焚烧围杀的灾祸；孔子称赞仁德，又怎能追回他被剖心的痛苦呢？

朕自从在赵、魏地区问罪以来，经过辽碣之地，看到当年秀麦的废墟，缅怀起像梓林一样的地方，停车驻足而眺望荒凉的坟墓，内心愿意将他视为朕的臣子。朕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想象着他在幽冥之中的情景，想要听到他的劝谏。怎么能让慎终追远的道义长久地缺失在以往的史册中，而易名的典礼在后代中无闻呢？

应该赐予他恩宠和命令，以展现朕长久以来的心愿。可以追赠他为太师，谥号为‘忠烈’。有关部门应该尊崇他的坟墓，修葺祠堂，州县在春秋两季用少牢来祭祀他，并给附近五户人家以供给洒扫之责。朕也将亲自为他撰写祭文。”

许敬宗趁机上奏说：“臣听说先王谨慎用刑，致力于体恤罪犯；往昔的贤哲宽容仁义，着重于宽恕过错。圣人的治国之道，没有比这更高尚的了。臣观察到，被废黜的五品以上官员，他们被除名弃用，已经历了很长时间。但这些被废的官员，在庶人李承乾过去身居不疑之地时，他们只是宫廷内的官僚，与李承乾包藏的悖逆之心、暗中勾结的宰臣所预谋的奸计并无关联，那些奸计多牵涉到贵戚。灾祸的发生，出乎人们的意料，不是他们可以防备的。

现在，朝廷却像投鼠忌器一样，将他们一并处罚，这怎能说没有冤屈呢？就像焚山毁玉一样，稍有过分就如同迁怒于人。臣回顾先朝的典籍，发现有类似的例子可以宽恕。

从前吴国的陪臣，即使与刘濞有牵连也不被治罪；昌邑王的中尉王吉，因为与海昏侯无关联而得以免罪。再比如栾布，他曾为彭越效力；田叔，他也曾侍奉张敖。主上因凶逆而被诛杀，臣子却因贤良而被录用。历观往代，此类事例很多。近来的隋朝，也遵循了这一道义。杨勇被废时，罪只加于那些佞人，像李纲这样的人都没有被牵连入刑网。古今对此类事情的处理都有折衷之处，史籍上也称赞这些做法为美谈。

然而现在，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人，都磨砺节操，勉励操行，在当朝有美好的声望；他们精通经书，品行高洁，在天下传播着好名声。他们有的因直言而遭受鞭打，有的因忤逆上意而被猜忌。一旦雷同附和，便都遭受了朝廷的严刑峻法。这恐怕对王道的弘扬有所伤害。因此，臣希望张玄素等人能够得到起复。”

李世民深以为然，于是下令召回因李承乾事件受到牵连的大臣。

二十日，有人称房玄龄密谋造反，房玄龄得知后，立即派人将其送到李世民处，强求李世民处置。

李世民见到告密者后，问：“你说房玄龄谋反，是吗？”

“是！”告密者疯狂点头。

“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李世民也不细问，直接命人拖出去斩首。

“陛下，您听我说啊！”告密者急切地想要说下去。

李世民说：“朕相信房玄龄，比信任朕的儿子还信任他！”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将其拖下去，并说：“妖言惑众，处以腰斩！”

岑文本建议说：“恐怕此人背后有人指使，不如留下他的性命，揪出幕后黑手！”

李世民说：“不必了，此人恐怕精神有问题，查不出什么的！”

岑文本又想开口，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岑文本不再说话。

而后，李世民写信给房玄龄说：“你的忠心像皓月一样明亮；你的忠心像渭水一样清澈，朕既然给予了你便宜行事之权，说明朕信得过你，以后，如果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不必将人扭送至朕处，你可全权负责处理，朕不会怪罪你！”

拿到回信后，房玄龄更加忧虑，李世民没有深究此事，恐怕是因为心中已经知道了幕后之人是谁，其实背后之人是谁，李世民和房玄龄都心知肚明，只是双方都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

二十五日，李世民到达邺县，亲自撰文祭奠魏太祖，并评价其：“谋略有余而才智不足，有将帅之才，却无帝王之能。”

三月初一，李世民一行人到达平棘，听说有个老人名叫张道鸿，已经活了一百四十六岁，李世民亲临其宅进行慰问并讨教长寿秘诀。

初八，李世民到达定州。

十八日，李世民对岑文本等人说：“辽东原本是中国领土，自魏晋以来，被置于度外。隋朝四次出兵征讨，都因失败而还，还损失了大量中原善良百姓。如今高句丽弑杀其主，倚仗险要地形骄横跋扈，朕长夜难眠，思考着要为中原百姓复仇，为高句丽讨伐弑君之贼。如今四海安定，只剩这一隅之地，朕想利用将士们的余力，平定妖寇。朕担心后世子孙，或许因兵马强盛，必有急于求成之人，劝其征讨辽东，兴师远征，可能引发丧乱。趁朕尚未老去，朕要亲自攻取辽东，也不给后人留下遗憾。”

然后，李世民一如当年意气风发时期一样，前往军营看望士兵，并抚慰士兵，遇到生病的士兵，便让州县派郎中诊治。

李世民的举动深深感染着每一名士兵，他们全部向李世民表达忠心，一些没有被征召入伍的军人也纷纷请求愿意自掏腰包购买武器装备，甚至即便得胜，也甘愿不要赏赐，只求能做李世民身边的马前卒，为李世民冲锋陷阵。

李世民对众人说：“每个人的作用不一样，上阵杀敌固然值得赞扬，但国家建设也是不可荒废的，大家的心意，朕心领了，但朕希望大家能帮助朕守好国家的大后方，好好耕种，为大军提供充足的粮草，这又何尝不是在为朕尽忠呢？”

二十四日，李世民从定州出发，并下《授高士廉左仆射制》说：“司会之职是国家的根本，执法责任重大，历来选拔此职都很困难，只有贤能之人才可胜任。特进尚书、申州刺史、上柱国、申国公高士廉，器量宏大、风度旷达，才智足以担当国家栋梁，名望在士大夫中极高。他与朕本是亲眷，过去的忠诚已经得到验证；他参与国家大计，在和平与危难时期都展现出卓越的功绩。外出时总管一方，入朝时辅佐中枢。他进谏或建议时，言辞恳切，赢得了尚书省下属各部门的赞誉；他负责选拔官员时，公正无私，美名传遍了各行各业。他是可以寄予厚望的辅佐之臣，如同调味用的盐和梅，对国家至关重要。因此，朕任命其担任尚书左仆射这一要职，以符合大家的期望，特进、刺史、勋官、封爵等依旧保留。”

而后，李世民又命高士廉兼任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一同掌管机要事务，辅助太子。

然后又下令说：“朕仰仗圣人的教诲，奉行并周旋其中。朕现在想象着有贤能的人和朕一起共谋大业，使神灵感化世人。朕将遵循先贤的教导，分工合作，翘首企盼，期待着英灵的降临。朕钦佩那些懂得政治之道的人，应该将他们的美德传颂给州郡，精心挑选贤良之士。那些有清晰的认识、坚定的心志、高尚的品德和卓越的才能的人，或者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力行善事、在州里有高尚品行的人，或者文笔华丽、有美誉在天庭的人，或者学识渊博、通晓千古学问的人，或者政事处理得当、才能与时俱进的人，像这样的人都能够处理政务，但他们却隐藏自己的光芒，不被重用，没有晋升的机会，只能委身于简陋的房屋之中，这真是太可惜了。所在地的官僚应该精心访求并选拔他们，希望做到垂纶必察，不遗漏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对于这样的人，都应该用弓旌来举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