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蛊 第四百九十七回 大势（上）

看着纪东真诚的眼神，听他这般说辞，王崇园就有些头痛，他也不喜欢……是反感族中那些个只占便宜不吃亏，总想让自己伏地做小的宗房子弟。

可是，可是百年传承的王氏，总要有人来为家族的延续出力吧，就像现在的族中家主王垠，实在是厉害人物，成为家主之后也深陷泥潭，当年谁不说这人有宰辅之才，可现在对族中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按说他一个偏房子弟，万万没有资格称家主的，可是自从王崇园娶妻生子之后，他就这么叫，还令阖府这般称呼，族中许多人因此明里暗里嘲笑王崇园是夜郎自大。

王崇园训斥处罚了几次，不见改，也就随他了，连夫人都更相信他，将外管事之职给他，自己带来的亲信嬷嬷做了内管事。

“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就算是看不惯，我们现在隔了这么远，眼不见为净，怎么能因此攀附皇室，我堂堂王氏，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这话一出口，王崇园扶额道。

“家主……许多事情，您出身尊贵，看似在族中受了些委屈，可是在外，谁又敢公然给您脸子呢？老奴老爹是王氏奴籍的佃户，自七岁就被父亲送入宅子里，从倒夜香的门房小厮做起的，就这还是因为当年族中长房大郎路过看老奴打理得整洁，说了一嘴，内宅要些干净的小厮。否则老奴就是要分到城外庄子上伺候那些管事们的外宅的……啧啧……您是不会明白里面的腌臜事的，老奴也不想污了您的耳朵……”纪东姿势不变，难得的倔强道。

纪东的认真态度还是感染了王崇园，就这么蹲在地上静静的听着，在自己身边兢兢业业四十年的老奴絮叨。

“那位大郎就是现在王氏的大家主。后来老家主病逝，偏房的老主母和您被族中欺凌，恶仆也蓄意欺主，还是在京中做官的大郎给家中来信，要注意王氏体面，不要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了京中的风评，然后族中就处置了几个过分的家奴，但是又暗戳戳将偏房的田地铺子夺了去，老主母气得都病了，怕闹出了事，才将家仆尽数撵到庄子上，又选了几个小奴过来伺候您，其实是监视您。”纪东回忆着往事，王崇园面无表情，他勤奋努力到如今的地位，如何能不知其中原委，不想，不敢想，不愿想那些让他愤懑的往事罢了。

“老奴来了家中不过半年，真真的感受到老主母为人和善，对待下人也是慈心以待，也觉得家主为人醇厚，奋进，这才开始断了跟族里的往来，呵呵，被风言风语的嘲讽，被骂，被打都是常有的事，可是老奴自那时就认定了老主母和您，直到被长房屋子里的女使，叫……叫荷鸾的指使人打断了腿，还是老主母急了，第一次跑到长房主母的屋子里替我求情……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进过祠堂伺候。可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您能够健康，学业有成。”纪东轻描淡写的说了自己历经的艰难，也将王崇园有过的疑问解答了。

“嗯，我也奇怪，你是入了籍的家生子，怎么不能入祠堂伺候呢？”王崇园强压着不耐，点头道。

“您一定不耐烦了，呵呵，老奴伺候了您几十年了，太了解您了。不是为了诉苦，而是告诉您，王氏没有您以为的那么在乎你，对于王氏您也没有以为的那么重要。”纪东笑笑，将王崇园说得一怔：“恕老奴大胆，家主比起大家主，能力手段和见识如何？”

“这……自然比不上大伯。”王崇园在熟悉自己的纪东面前也没有遮掩，摇摇头。

“当年大郎自京中罢官，回家做了近二十年的家主，改变了什么？难道他不满朝廷，所以回家就是为了暗蓄力量，阴谋造反？以他的见识，难道看不出参与其中的危险？阴谋悖逆，狂妄跋扈，这就是现在的王氏，当然还有卢氏和其他几个大家族。”纪东早就不满王氏族中的那帮蠢材了，河南道之祸首在王氏这样的大家族。

他心中也有恨意，做了一辈子佃户的老爹和老娘活活累死了，他是王崇园的家老管事，但是在族中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

王垠做了家主，也只能保证没人明着欺凌佃户，但是更重的赋，更苦的徭役却是可以摊牌的，而奴籍绝不会因为他这个偏房管事就能更改的，他爹娘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前程，绝口不提自己的难处，就这么活活的累死了。

一直到死，都没有看到孙子，是他爹娘最大的遗憾。

也是他妄称王崇园为家主的惩罚，估计王垠也是乐见其成的，这个道理王崇园也是明白的。

“唉，起来说话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是族中之事本就难以扯清……”王崇园还想安抚纪东的情绪。

“家主……老奴说了这么多，难道您以为老奴仅仅是为了自己吗？老奴是为了您还有老主母、主母、几位郎君和姑娘，可知但有不谐，他们怎么办？”纪东站起来，不等王崇园说完，无礼的高声打断其语。

“你……”王崇园下意识的眉头一皱，就要发怒，转念一想，别人不晓得太子府的势力，他是知道的，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邓州做为中转站，数月不停的运送人口、工匠前往蜀地，可以说，实力只会越来越强大，更何况还有锦衣卫这个比刹鲎炱都尉府更加恐怖的特务机构。

逯三绪困守京师，不过是冢中枯骨；蓬莱教的徐福，不过占据河南大部，就已经公然在彭城享福了，鼠目寸光之辈；卢氏在河东也没有如逾期的拿下瀛洲，岳州的赤卜岣已经开始联络逯三绪在河东的部众，反扑只在眼前。

纵观天下，大势还在杨氏，皇帝已经入了太子的地盘，其他皇子大都碌碌无为，之前有过一阵子热议的颖王已经被大家排除在外了，就算他再能干，安北都护府都不会在浑胡威压下跟着他与太子为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