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蛊 第四百七十一回 方进的遭遇

“大都督既然问末将，末将就直言不讳，若是说错了，还请大都督恕罪。”对秦安的态度转变，冯亮洞若观火，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冗之但说无妨，老夫可是把你当成子侄看待，从未见外啊。”秦安笑笑，随手一挥，顺势扶着椅把道。

“大都督恩义，末将没齿难忘，末将也从未将自己当作外人。”先是表了态，抬眼看向笑容可掬的秦安，这才接着说道：“若说是颖王封了太子，末将以为，凭我安北都护府的雄兵，定能力压诸军，佑他夺回京师，届时……”

秦安听得手放松了，情不自禁的点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只是世事多变，陛下已经明诏天下，储君之位已定，大义天命就在剑南道了。再说兵势，若以末将看来，禁军数十年来懈怠，早已不堪为武，我安北之军若要对阵，禁军绝难为敌……”冯亮挺直了腰朗声道，说道最后忍不住捏了捏拳头，手心有汗了。

秦安听到此处也是笑容不改。

“但……以末将浅薄之见，若以五百骑兵，冲撞羽林卫数千大阵……怕是也得惨胜……”说到此处，冯亮结结巴巴，时时偷眼看秦安的表情。

秦安的表情很生动，数度变幻，最终咬着牙松了劲，苦笑道：“你高看安北军了，我自入行伍，在安北近二十年，一向睨视天下诸军，可是五百骑兵冲撞数千人的羽林卫，想也是不敢想的，何况大将军信中所言这俞四领的不过是横刀营的一部而已，剑南道兵锋怕是非我等可与之匹敌啊。”

“大都督，大将军在蜀中日久，怕是已忘了北地雄兵的锋锐，过于长他人志气了吧。”冯亮一副不认同的反驳道。

“无礼，封大将军岂是你可议论的。哪怕老将军说得有些水分，那也是可怕的，前些日不是河南道突然出了什么掌心雷吗？将河东军打垮了，逯三绪现在是彻底被封堵在京师，哪儿都去不了啦，可见其威。”秦安对冯亮的反驳很满意，但是自己却不能放纵，否则就是忘本，于是笑骂道。

“火器？末将也有耳闻，却不知是何处冒出来的？”冯亮对秦安的反应自是明白，说到火器，也是有些疑惑。

“我倒是知道一点，老将军曾经提过一嘴，这路王府的军器监……回……回禄阁，乃是林合浦亲掌，研制一种秘密武器，乃是制衡骑兵的大杀器，莫不就是这个什么掌心雷？”秦安眼神飘忽，思虑片刻忽然说道。

“大都督，末将以为，不如把方将军请来一叙如何。”说到这里，冯亮已经明白秦安的选择，现在只能选择跟着封耶罗，也就是太子，颖王要被无情的抛弃了，于是提议道。

“方进？嗯，边城苦寒，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一个禁军出身的将门之后，也算难得，你就安排快马请他回来述职吧。”秦安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禁军将领是方洪的儿子，从河南道逃过来的，现在方洪已经随着皇帝入了剑南道，说不定。

“大都督，末将探得那方进与路……与太子殿下有私谊。”冯亮见秦安不以为然，连忙将新的到消息告知。

“私谊？什么私谊？”秦安果然重视起来，追问道。

“当年太子还是相王时，曾入皇陵为武贵妃守孝一年，皇陵更换了主官，那方进作为禁军队率被派去随侍黄陵大使富泉……”一番说法，秦安郑重起来。

“居然有此渊缘，看来朝中多奸佞啊，方老将军吾历来也是敬佩有加，只是军中行事终是要看军功，更何况颖王……吾看浑胡逗留不走，烽堡游骑散斗，功劳也是不小的，方进的功绩，我看也该上报朝廷，予以重用才对，你另行派军将他们替换出来吧。”

想当初蓬莱教骤起，被皇帝派往洛阳坐镇的孙蔺翰带着千牛卫一部千人，还没有完全熟悉情况，河东军南下不久就发动叛乱，给刚刚定下心来的洛阳城一个大逆转。

慌乱中派出拦截的孙聪直接被阵前斩杀，孙蔺翰整个人都麻了，焦灼之间，东城门外已经出现了逯三绪的先锋骑兵，洛阳城顷刻化作乱世，方进见事不可为，立即召集千牛卫架起晕乎乎的孙蔺翰自西门而出，躲在几十里外的阳山坳处等待消息。

直到等来潼关失守，皇帝西逃的噩耗传来……

阳山坳虽然地形复杂，却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要不是逯三绪没有时间来清理，只怕后果难料。

也有好处，郑州通判荀章历经磨难东躲西藏一个月后也来到了这里，做过御史台的官，气场自由不同，看着已经聚拢四千人的队伍，他没有同意方进及各军杂乱的反攻意见，反而将各将领统一一起推举了方进为将，乘乱朝着西北的安北都护府而去。

只是秦安此时对于禁军心有忌惮，颖王到了胜州，他生怕两相结合，坏了自己跟颖王建立亲密关系的机会。

至于一个州通判，还不放在他这个二品伯爵的眼里，因此方进一行，到了安北都护府，就被就地缴械，软禁在城南的兵营之中。

再三力争之下，允许方进带一百人前往都护府城外的烽火堡驻守，且十日一轮，以此换来剩下的人在都护府的安全和粮草，人员由荀章统辖，不得外出。

牛头堡只有方圆两里大小，一百人在这里显得逼仄，好处也是有的，北境的初冬可不是关中可比的，人挤在一起总算是可以暖和许多。

头盔摆在夯土墙上，方进靠坐在墙侧，脸上已有风霜之色，偶尔间也会想起当年与相王及亲卫们的故事，当作趣闻讲给众人听。

“将军，再讲讲路王殿下的事吧。”王十二不到二十岁，跃跃欲试了半天，终于开口道。

十步大小的哨墩散坐着四五个人，这些人已经不是禁军出身的了，是洛阳屯军出身的，逃散到阳山坳，领头的是个都尉，这会儿多半在军营中锻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