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蛊 第四十五回 毒嘴御史第二弹

“陛下，这是御史台新上的奏章。晏丞相带着户部、工部两位尚书在堂外候着。”

黄陂抱着十几封奏章走进了政事堂，将新收到的奏章在案几上摆放整齐。

“嗯。”

杨隆闭着眼睛，施立迦正侧着身子给他按摩肩膀，片刻。

“好了，宣他们进来吧。”

这边黄陂高声传旨，杨隆打开一本奏章看着，眉头紧锁，是河北道的灾情奏章，无非就是灾情说明和请求朝廷及时调拨粮草赈灾。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本奏章，还是灾情，不想细看放到一边，直到翻到河东道汖国公上奏，他知道各地遭灾，愿意为朝廷解忧，提供一批粮草，希望皇帝允准，不知可否摆在面前，正好晏梧栾几人到了，招呼几人。

“臣等参见陛下。”

“三位爱卿免礼，给丞相和两位尚书赐坐。”

“谢陛下。”

“还有一本，朕再看一眼，卿等稍待。”

“诺。”

打开看到奏章题目，脑子立刻血压飙升，强忍着将奏章过了一便，实在抑制不住，气得将奏章直接扔了出去，掉到晏梧栾面前，吓了一跳，刚坐下的几人赶紧站起来请罪安抚皇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郾城县，正好你来了，你自己看看，你气不气，怒不怒。”

晏梧栾闻言将奏章捡起来，翻开一看。

《臣侍御史荀章弹劾诸臣工贻误国事》臣伏睹今岁酷暑，久旱不雨，麦苗枯焦。旬日以来，街市米价暴贵，群情忧惶。各方陈情，官商勾联，竭泽而渔，河湖鳖鱼，皆难得生。以臣之愚，亦知陛下慈爱黔首，一如赤子。自登极以来，屡张便民利物之政，尝主禁奢靡固思艰之行。陛下之心，亦欲国强而民富，以至尧舜三代之盛耳。

陛下持爵禄以赏天下忠贤事，而今之食禄者，往往知而不言，群臣皆饱食餍观，视路人之事而不救。京师沸腾，民怨汇集，官府无所作为，以至舆情汹汹。晏丞相，居高位，不思报效皇恩，处机要，罔顾国家大事。今御史台默然居位又不复言事，至朝廷纲纪浑沌污浊，辅弼之臣皆为知利忘义蝇营狗苟之辈，至天降灾情示警，社稷不宁，生民难以裹腹。

臣窃闻，河南、河西、河北之民质妻卖儿、流离逃散、斩桑伐枣、拆卢舍卖于市井、输官粜粟，惶惶不可终日。臣忝为御史，即食禄则忧国事，不敢闻及不奏，方今之势，犹有可救。臣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督敛诸司不道之政，以期上应天心，调和阴阳，恩降雨露，续天下百姓嗷嗷待哺之命，而固宗庙千秋万代无疆之祉。

伏启陛下查具实情，如稍有所济，亦乞待臣分言其事，而后甘愿俯首服诛，以全陛下抚民爱贤之圣明。

晏梧栾看的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心中暗骂‘去你MD，你谁啊，是条疯狗吗？我是杀你父母还是J你QN，哪里如此深仇大恨，居然……居然如此狠毒将自己和满朝，还有……等等，还有陛下……利令智昏，利令智昏啊，居然拐着弯骂皇帝，哼，有你好果子吃。’边看边骂猛的想起邬先生的话，如果只逮着自己，那就麻烦了，但是如果骂的人多了，自己也就安全了，如果敢骂皇帝，那自己不但没事，弹劾的官员，反而会很危险，只需如此这般。

念及此处狠狠一咬牙，嘴角一沉，认真想着如果失却皇帝的恩宠，自己的下场，害怕惊惧的情绪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在场众人都是错愕不已。

“陛下……呜呜呜……此臣之罪也……呜呜呜……臣入官日短，自知才疏学浅……呜呜呜……政事未熟……呜呜呜……幸蒙……幸蒙陛下简拔，被如此斥骂……呜呜呜……臣羞对……对于陛下之信任……呜呜呜……愿辞……辞去……丞相之位，只求陛下不再为臣承担恶名……呜呜呜……请陛下……另任贤能之士，为……呜呜呜……陛下尽忠……呜呜呜……为……呜呜呜……国尽职。”

是的，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悲戚。施立迦看着下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的当朝丞相，感到一阵恶寒，自从入宫以来，无论是先帝朝还是当今陛下，还从来没有那位身居丞相之位居然做出如此幼稚之举。

但是施立迦是了解皇帝的，现在问题不是殿前失仪的罪过，而是下边那位跪着的丞相凄凄惨惨的提到的陛下承担了恶名。不知道里边说了什么，斜着眼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黄陂，他也是一脸惶恐又茫然的脸色，再看现场除了慌忙跟着跪下的两位尚书大人，只皇帝那怒意肉眼可见的憋红了脸。

赶紧一把将皇帝手肘旁的御用茶盏抱在手上，那可是皇帝最喜欢的季汉传下来的，据说后主常用之物，今天生气给砸了，以后一定后悔。

杨隆正准备抄起茶盏砸下去，一摸不见了，怒目扫射，看见一旁的施立迦紧紧的抱着，还好脑海中还是有一丝清明，怒哼一声，跟着一把将桌面上的笔架给扫飞，施立迦心中一痛，那也是前朝之物啊，百年的金丝楠木雕功巧妙，皇帝也是十分喜爱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到旁边的隔墙之上撞得四分五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一把将茶盏塞到惶恐的黄陂手中，跪倒在地，膝行到皇帝身旁，抱住大腿轻轻摇晃。

“陛下息怒啊，万不可生气伤了龙体啊。”

“陛下，都是臣等无能，致使君父受辱，臣愧疚难当啊。”户部尚书郑浅算是本朝的老臣子了，做户部快十年，杨隆还算信得过，相互了解，听出来是那个愣头青将矛头直接指向皇帝，赶紧做起了背锅侠。

工部尚书刘福懋因替外甥梁王杨颌说项，被皇帝明升暗降，从御史台的副手，调到工部做尚书，品级升了，但是工部在朝野共识中就是个官府工程的监工和审计，没多少人看得上，算是边缘化了。

只没想到今岁的旱情如此严重，那许多水利工程就必须要工部出面了，不然除了大朝会，刘福懋都一两年没有入过政事堂了，更别提单独见过皇帝了。

“陛下，是臣等之失，无关陛下之事啊。御史台本就是乌鸦呱呱，三分的小事，他们也得搅出六七分的道理，况此次灾情确实严重，超出历年，不知是哪个沽名钓誉的乌鸦想以直博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