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蛊 第四百三十一回 萌生退意

“玄甲营主将？就是你们王府设的大将军府直管三营之一？”皇帝问道。

“正是。”贺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皇帝，看来比想象中关注剑南道的事啊。

皇帝看着烛台就要熄灭了，同时感到贺强复杂的眼神，门被推开了，是黄陂，举着烛台站在门口。

“放桌上吧。”皇帝懒懒的说道，黄陂应诺入内，将烛台摆放在快要熄灭的烛台旁边。

停顿片刻，见皇帝闭上眼睛没有反应，自觉的躬身出去，走过贺强身边时，匆匆瞥了一眼。

皇帝闭着眼，似是睡着了，又似闭目思考，说了一晚上，杨显外有有能征善战的亲信将领，有尽心同德辅佐的文臣官吏，内有有鹰犬爪牙之利的锦衣卫，还有那就快结为一家的赵家姻亲，实在是不二人选，朝臣们明里暗里的多方试探，禁军看似跋扈却又小心翼翼的‘扰民’。

虽然强势，看似口无遮拦，却也没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岚朝并没有太严苛的言论管控，反倒是地方上官吏、世家常常私禁言论，这剑南道里路王府威势一起，总算代表皇家可以说几句话了，宪宗的身后名、先帝的身后名，不会再任由他们肆意抹黑了。

至于自己，毕竟是亲爹，再是不满，还能不顾君臣、人伦，怕是他也需要遮掩才对，即便他不遮掩，葛毅丛、区同、郑康、武家、孙家等等，这些身边的亲信臣子也会提醒他的……

不能再拖了，逯三绪是反贼，这蜀中反贼也不少，必须尽快安顿好，绝不能让岚朝就败在自己手中……

贺强头微微下垂，沉静不语，半刻之后皇帝出声问道：“现在几时了？”

“回陛下，应该是亥时二刻了。”贺强估算了一下进来的时辰，回忆烛台的燃烧时间，很快回复道。

“几句话的功夫夜已经这么深了……时间好快啊……据说四门已闭，自己想办法吧，今夜你就回成都，召路王前来接驾吧。”皇帝睁开眼睛，看向关闭的房门，仿佛想透视到夜空，语气中带着惆怅和索然，顿了两次，才把话说完。

“诺……啊？臣，谨奉旨。”贺强还年轻，没那么多感慨，理解不了皇帝内心的波动，只觉得自己跟不上皇帝的思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还想着去把武家兄妹揪出来，好好训斥一番，突如其来转变的口风，让他差点闪了腰，最后恭敬的跪倒在地。

“嗯，你到门外候着，稍后有人与你同行。”皇帝见他入屋之后第一次跪地，晒笑，虽然没什么大智慧，小聪明也是有的，知道这是对路王有极大的好处，立即就恭敬了起来，循墨微官也是如此功利，也不知十七郎能不能稳住这混乱的局面。

“臣告退。”贺强站起身行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旌县北门，江岭带着大军朝着汉州而去，谷豁载在方进的劝诫之下，故作不知，此刻大营只有留守的一队人马，还在江岭临走时安排下巡营。

“谁……”漆黑的夜幕中一队人走了过来，巡哨立即警惕的询问。

“我乃左金吾卫都尉曹伤，营寨中是哪位将军值守，请来说话。”火把昏暗的光影里，曹伤走在最前面，大声表明身份。

“夜深军营重地，还请曹都尉稍后……”站在一旁举弓相向的什长犹豫片刻，走到寨门处，拱手道。

“快去快去，我等在此等候。”黄廷相点头道。

“曹伤，他不是谷林的人吗？这么晚走来干什么？”留守的校尉车暹一脸不耐的问道，“正是，小人见确是其人，只是不清楚这么晚，而且还带着一队人来。”什长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一队人？”车校尉皱着眉警惕的问道，“外面太黑了，看不清楚……”什长埋头不敢看车校尉的脸色。

“今夜如此要紧，你还大意，可知……”车校尉气道，“校尉，那些人多是金吾卫甲胄，小人隐约好像看到了几个黑披风罩身的人。”什长赶紧解释道。

“披风罩身？”车校尉惊到，“那校尉你看？”什长有心催促，又不敢明说。

“走，去看看。”车校尉也没主意，只能先去看看，营中他一个校尉，说起来金吾卫也算是一体的，谷林又是禁军总管谷豁载的亲侄子，右金吾卫毕竟不是造反，总是要去当面看看。

“末将车暹，见过曹都尉。”车暹走到营寨门口，吩咐暗自警戒，这才带着两个人走上前行礼道。

“原来是车校尉，我等奉旨出城办事，现在需要十六匹马，特来相借。”曹伤也是认识车暹的，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说道。

“借马？”车暹疑惑道，好奇的看向曹伤身后，“正是，都是金吾卫的兄弟，还请车校尉给个方便。”曹伤上前几步，挡在前面，顺便靠近低声说道。

“不知曹都尉有何事需要借马？”车暹为难的问道，“实在是谷将军临时差遣，这大半夜的我们都是篮子放下来的，马匹出不得城，还请车兄弟行个方便。”这是曹伤第二次放低姿态说话了。

两人靠得近，车暹见曹伤脸色似笑非笑，眼神中带着凌厉，不由得心中发虚。

“曹都尉乃是上官，若是平日里借马借兵都是小事，只是这大半夜的，末将实在是为难，不若等末将请示一番可好？”车暹准备来个拖字诀，一行礼就要离开。

“欸，车校尉莫要诓我，右金吾卫大队都已经不在营中，这旌县上下谁人不知，既然你出面，现在营中也就百来个弟兄，你也别给老哥打哈哈，马匹一借，咱们立即离开，谁都不惊动。”曹伤一把抓住车暹的手臂，低声说。

“你……曹都尉这是什么话？末将怎么听不懂啊。”车暹脸色一沉，心中一惊，连忙推脱，身后的什长和士卒见事不对，立即将手按在刀柄上。

“明人不说暗话，若是闹将起来，你们这百来个人丢了性命事小，误了江大将军的大事，你如何担当得起。”曹伤看在眼里，故作不知，依然小声说道，手上用劲捏了捏，然后放开手，后退一步，静静的看着车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