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蛊 第四百一十二回 摊牌（五）

“这个林三木，不当人子，要是早知道背后编排我，我不会放过他，不行，回了成都我要去他府上见见他那位娇妻，好好抖抖放荡不羁的底子。”汪祁鹤吹胡子瞪眼的恨声道。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先生过来，合浦总算是能轻松些，许多事情，武庆他们呢，做不了，我又没法子交给别人做。”杨显身体前倾着说。

“那萧池芳也是个人才，殿下为何不用呢？”汪祁鹤轻声问道，“唉，萧先生我不是不用，你们行事都是一个路子，自从去年入蜀，他也是辞官去熟悉环境，去年刚好无芫要去邕州办事，我跟合浦都不放心，就让萧先生跟着策应带携一番，只是不想皇帝西狩……事情变得太快了。”杨显拍了一下脑门说道。

“嗯，无芫有萧先生带携，回来也可独当一面了。说到这儿，我还没有恭喜殿下呢。”汪祁鹤点点头，忽然拱手说道，“喜？喜从何来？”杨显惊讶道，“我在剑南道两月余，自然听闻殿下得续良缘，如何不是喜事啊。”汪祁鹤笑道。

“呵呵，无芫这个混小子，胆子倒是大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撺掇的，人我都没有见过，我啊，不瞒你们，我是怕……真怕了，若是再来一个不如意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卢家我还可以置之不理，那赵家拥兵边疆……唉，不好处置，一个不好咱们就得拿多少命来填，损坏的都是我华夏运脉啊。”杨显说着身体靠在椅子上，实在是有些苦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孙符修和武元庭感觉杨显说得有理，已经娶过两任王妃了，没一个有好下场，这件事让许多人背后都说小话，哪怕是他们这些路王的心腹信重也觉得棘手，所以路王续弦这么大事，没人主动提及，谁都拿不准这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汪祁鹤看着杨显的苦恼状，孙符修和武元庭的小心翼翼，略微一想，突兀的哈哈大笑，甚至站起来弯着腰笑。

杨显脸色一下子垮下来，孙符修也是脸色难看，他是因为林合浦派人送汪祁鹤过来的，才礼待有加；武元庭可不认识汪祁鹤，狠狠的盯着这个狂傲的儒生，殿下以礼相待，一副言听计从的姿态，结果他居然如此放肆。

“恕罪，恕罪，殿下恕罪，我啊，实在是觉得……哈哈哈哈哈。”汪祁鹤扫了一眼几人的脸色，站起来拱手致歉，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先生是在嘲笑我吗？”杨显咬着牙怒声问道，“殿下恕罪，我啊，是笑这世人多愚，连殿下这般超绝人世之才也被影响了。”汪祁鹤长呼一口气，这才缓缓的笑道。

“殿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道无常，不如意十之八九。此布衣愚民之恼，计较颗粒得失；此深陷心惑之恼，神惧之忧；唯独帝王不该有此困扰。夫帝王者，犹如九天潜龙，忽隐忽现，忽高忽低，忽明忽暗，忧惧者，他人尔。”汪祁鹤脸色一肃，沉声说道。

“说得轻巧，帝王不是人啊？何况……我也不是帝王……欸，如果做帝王要无情无义至此，那有什么意思呢？”杨显噙着嘴低声嘀咕，见汪祁鹤要说话，伸手止住，提高声音道。

“殿下自然是性情中人，我之所以大笑就是因为殿下仁心仁厚，我知殿下绝非他人所想的计较得失，而是在乎后宅安稳，与新王妃是否能够和睦相处，换做他人，会考虑这些吗？阅遍史书，帝王大成者，无不是计较利弊，呵，至于女子后宅之事，全然不在考虑之中。更别提得势之后，翻脸无情，兵戈相见更是常事。我笑，他人不懂殿下，我笑，殿下仁德之心未变，我等追随殿下，放得始终。”汪祁鹤说完深深一稽。

杨显脸色有些精彩，‘我，有这么好？还是这个时代道德水平太低了？’孙符修从初始的暗骂狂悖，到转脸目瞪口呆的崇拜‘这……这也是位高人啊，不比合浦先生差分毫啊，就这三寸之舌，看来自己还有得学啊，佩服，佩服。’武元庭从急促的呼吸到差点忘掉呼吸，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狠狠的踩踏，还好是九叔提醒的不要小看汪先生，刚才差点忍不住要骂人了，这瞬间扭转乾坤的本事，下意识的埋着头偷瞟一眼，吞咽了口水，再与孙符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深深的忌惮。

“别给我说好听的，嘁，说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杨显嘴角差点压不住了，还是埋怨道，“殿下，刚才还说萧先生如何如何，看来殿下对萧施认识不多啊，此人我在京师有过接触，心思缜密，谋划长远，我料定，新王妃必然能与殿下琴瑟和鸣，再说了，无芫也经了些事，如此大事，若是殿下不喜，他是绝对不会配合的。”汪祁鹤噙嘴一笑，径自坐在椅子上，才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是吗？若真是如此，萧先生之才不在二位先生之下啊。”杨显有些惊讶，他对萧施还是认可的，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萧施能办得这么好，考虑得这么长远，那绝对是个不下于林、汪二人的人才呀。

“在祁鹤看来，若论诗词歌赋饮酒作乐，不及合浦；若是诡行谋划计算利弊，不及池芳。”汪祁鹤笑着评价，杨显眼神一闪，这人看来是真的重用，自己还是太过主观，总觉得当初没有一起吃苦，就下意识的不那么相信，也明白了，汪祁鹤是拐着弯的提醒自己，放着有才能的萧施不用。

“殿下，刚才听说金吾卫江岭，不知是何事呢？”汪祁鹤等杨显沉思片刻，才问起刚才的事情，杨显将事情大概说了。

“殿下，臣建议殿下急召萧施回成都，黑茶之事若真如殿下所言，便须专人负责，长远布局，萧池芳正是适当人选，他一个没什么身份的人，天天耗在送亲队伍里，平白的浪费了啊。”汪祁鹤思索之后提意，“那无芫一人怕是没什么经验啊。”杨显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