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穿越者当律师 第一章 我只是个搅屎棍

公元前228年，战国中晚期，齐国五都之一临淄城。

寂夜寥寥，星光灿灿，稷下学宫内的一个学舍里却好不热闹。

“她风姿绰约、情意绵绵，但我却故作矜持、犹疑不定。”

“她的嘴唇在我身上上下游走，我强摁住自己的身体，只怕承担责任。”

“她.....她......她似虎如狼，她的前任都被她榨干敲净，现在却向我投怀送抱，而我.....虽然有钱，但是.....我.....我..”

“你怎么了？”

“我....不行....啊！”

学舍外烛影朦胧，学舍内谈笑风生，正是稷下学士赵子秉与田令冲在推杯换盏，一唱一和。

只顾着喝，二人却忘了内锁舍门。

砰！

兴致正酣之际，舍门被猛的推开。

舍内二人乍惊一跳，醉意也醒了一半。

赵子秉凝神辨别进门之人，田令冲则本能的伸手去寻从不远身的“墨剑”。

“平日上课看不到你们，夜晚却在寝舍中污言秽语，伤风败俗，枉为稷下学士！”

说话之人二十五六岁模样，头戴正冠、锦衣配玉、帛裳垂踝，烛光之下亦不失翩翩风采，正是稷下学宫的“廊策”荀礼。

稷下学宫的学徒自上而下层分四等：第一等“廷辩”第二等“廊策”，第三等“旁顾”，第四等“说徒”。

荀礼身为“廊策”位阶较高，而赵子秉与田令冲还只是“说徒”，身份地位自然矮人一截，不，是两截。

识得来者是“廊策”荀礼，赵子秉拦住了田令冲已经拿到墨剑的右臂。田令冲神态也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悦，顺手将墨剑挂在了墙上。

“我们没有污言秽语，只是在为国家出力啊”赵子秉微笑道。

田令冲也点头附和。

荀礼冷嘲道：“是么？那二位悠着点，小心出力太多，身体虚了！”

“非也，荀礼你想要唱高调，但却用错了地方！”田令冲语气有些硬了。

墨门之内等级森严，尊主尚同；而墨者对墨门之外的的人却少有等级观念，态度语气自然不加拘束。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赵子秉也不再打趣了，忙起身向荀礼移了几步，说道：“荀廊策，我们真没污言秽语，我们在讨论‘秦齐互帝’之事啊！”

“胡说，我分明听到什么风姿绰约、情意绵绵，还有什么故作矜持、犹疑不定，这和‘秦齐互帝’一事有什么关系？”

赵子秉见荀礼不信，看来要下一番口舌功夫了，于是用手摸了摸嘴角，言道：“荀廊策莫急，由在下道来。”

荀礼倒也想听听赵子秉能讲出什么“歪理”，并未打断。

“我们刚才所说的‘她’是指秦国，‘我’是指咱们齐国。”赵子秉说完，可荀礼一点也没听懂。

赵子秉接着解释道：“秦国自秦非子立国至今已近六百年，国风刚果勇直，又经历卫殃雷霆变法，于列国之中特立独行，所以我说‘她风姿绰约’。”

赵子秉顿了顿，接着说道：“近日秦相魏冉出使我齐国，金帛厚礼相赠早已超过一般的邦交礼仪，且秦国此次邀请我齐王与秦王共同称帝，永结盟好，这不是‘情意绵绵’吗？”

见荀礼听了进去，赵子秉继续说道：“而我齐国上下，对秦齐互帝一事议论不断、争执不休，致使齐王迟迟不向秦使表态，所以才说‘我故作矜持、犹疑不定’啊。”

荀礼自觉赵子秉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有些不解，问道：“那什么‘嘴唇上下游走.....’

还没等荀礼问完，赵子秉接话道：“这次秦相魏冉为了游说齐王答应互帝一事，纵横捭阖、口若悬河，晓之以利害、动之以情怀，这不就是用嘴唇上下游走吗？而我齐国最为担心的，是称帝之后被列国孤立，这不就是‘怕承担责任’吗？”

赵子秉正要继续解释，荀礼猛的摆手示意打住，径自说道：“我明白了，‘如狼如虎’说的是秦国的军队勇猛，‘前任被榨干敲净’说的是之前与秦国结盟的魏国、韩国都被秦国逐步蚕食，是这个意思吧！”

赵子秉微笑点头，补充道：“‘有钱’说的就是咱们齐国了。”

“那‘不行’说的也是齐国？”荀礼故意将声调抬高。

赵子秉连忙向荀礼示意不要大声说，承认自己刚才失言了。荀礼虽平日里有一种不苟言笑的贵气，但此刻也自笑了。

赵子秉与田令冲见状，也都笑了起来。

齐国自吕尚立国以来，凭借鱼盐商贾之利富甲天下。但时至齐闵王在位，宫廷韬略不济致使主昏臣佞、三军武备不修致使外强中干，赵子秉说齐国“有钱”但“不行”倒也贴切，但此刻身在齐国说话还是要有所顾忌。

“君子有所言有所不言，平日里散漫无忌，日久便会沾染市井猥亵之气，要从平时防微杜渐！”荀礼收起了笑容训诫道。

荀礼是儒门传人，师从魏国名儒田子方，田子方现为稷下学宫的儒门先生。田子方师从子贡，子贡则是孔子的学生。

不等赵子秉反应，田令冲呛声道：“非也儒门，刚才还与我们一起哄笑，现在又义正言辞起来，难怪巨子经常说儒家虚伪！”

田令冲是墨家门人，经墨家巨子（首领）孟胜引见入稷下学宫，为人刚直口快，墨剑从不离身。

虽然田令冲学级比荀礼低两等，但墨家亦为当世显学，且墨家巨子与稷下学宫的先生多有渊源，即便得罪了荀礼也奈他不得。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赵子秉对田令冲说道：“人家荀兄是既能金刚怒目，也能菩萨低眉，实乃常人所不能，况且墨家巨子墨翟、禽滑离也都是儒学启蒙，令冲你这么说可有失偏颇啊！”

赵子秉比荀礼还要大上几岁，但无奈荀礼师从儒门大家，且在学宫里是最为年轻的“廊策”，赵子秉相比之下则乏善可陈了，无权无势无特长，只能言语上尽量的客气一些，称其为“兄”。

田令冲并不服气，面无表情的蹦出两字：“瓦匠！”

赵子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荀礼瞥了瞥赵子秉说：“他说你和稀泥！”

赵子秉这才反应过来，拱手向田令冲打趣道：“什么和稀泥，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个搅屎棍”。

“没错，就是你在我们中间乱搅，弄的.....”田令冲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赵子秉如果是搅屎棍，那自己和荀礼不就是.

荀礼也忍不住要反怼，却被嘻嘻哈哈的赵子秉劝罢了。

砰！砰！

正在“一片翔和”之际，舍门方向突然传出两下猛烈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人不小心撞在了舍门上，顿时打破了屋内略带喜感的气氛。

田令冲反应最快，表情肃杀的低声问向荀礼：“你还带朋友来了？”一边说一边移身靠近挂在墙上的墨剑。

“没...没有啊”荀礼虽然有些结巴，但也不像撒谎，因为他也被突来的撞击声惊到有些不知所措。

赵子秉见状，反应了一下，随后便故意大声说道：“荀廊策何必与我们小小说徒一般见识，来，尝尝这甜醴（非酒曲发酵），斟一满觥，咱们饮卒了它！”

边说边向荀礼使眼色。

荀礼何其机敏之人，随即附和道：“一水二浆三酒四醴，你这待客的级别差了点吧！”

“我们这平头庶民，学级只是说徒，哪有钱买酒呢，就这甜醴还是寻别人借的呢！”

赵子秉、荀礼二人一唱一和之间，田令冲已经贴着墙壁走到舍门内侧，听了听好像没什么动静，左手紧握剑鞘，右手缓缓的推开舍门，那动作慢的几乎听不见声响。

赵子秉、荀礼二人也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舍门处。

舍门被满满推开，除了朦胧的月光与窸窣的蝉鸣，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赵子秉与荀礼二人才稍稍舒了一口气。田令冲也放松了警惕，顺手准备将门关上。

突然，田令冲的姿态有些异样，似在和谁较着力气，发力的声音听的真切。

赵子秉走近一看，田令冲正在回拉的门檐上，出现了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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