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进来大殿之后一直默不做声的蔡京微微挑了挑眉,最后还是开口询问道:“官家,这可是太子的意思?”
这个老家伙经历四升四降,堪称大宋朝堂上的不倒翁,奸臣中的战斗机。
之前便是他提出让宋徽宗禅让给太子,以太上皇的身份去南方躲避战祸之危。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结果你却说不带老夫玩了,如此行为与卸磨杀驴何异?
而且他非常清楚自己在赵桓心中的形象,先不说这座汴京城是否能抵御住凶残的金人,只是他登基之后,必定会蚕食自己的权利,打压自己的党羽。
毕竟自己作为一朝太师在朝堂经营多年,如果不如此做的话,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几乎与牵线傀儡无异。
因此在他的谋划中,太子只要听说自己会跟着太上皇南下一定会欣喜不已,这样他才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门生收敛权利,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共赢的利益交换。
可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居然会主动要求自己和高俅那个只知道媚上的佞臣留在京中,如此反常的局面让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危机之感。
看着这位胡子都已经花白许多的老臣,赵佶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唏嘘的。
之前那个好大儿说只要他们尽心抗金就会为其请功,但这种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后面那段杀气腾腾的言语才应该是这两人最终的归宿。
不过他们也承受了多年的皇恩,赵佶自问对他们绝对算是龙恩浩荡,既然享受了这么多年我赵宋皇室的好处,如今也该让他们为大宋付出些什么了。
赵佶摇了摇头否认道:“这是朕的主意。”
“太子方才献上守城之法,准备以汴梁城墙之坚、护城河之阔来抗拒金兵。”
“如今李伯纪已开始在京师周围采取坚壁清野之策,金军劳师远征、后勤不济之下攻势必不能久。”
“如此一来,京中便需要有元长、高卿家你们这样老成持重之人居中坐镇,只有这样才能让京城万众一心共同抗金。”
“你们都知道如今京中结党现象严重,如果没有二位卿家主持大局的话,恐怕会出现各派系相互掣肘的问题。”
“再有就是,朕需要有老成谋国之臣辅佐于桓儿身侧。”
“如今主战派占据上风,但你们务必要时常给皇帝提个醒,与金国开战实乃无奈之举,且不可行为过激造成两国不可挽回的局面。”
“金国挟灭辽之威大举入侵,两位卿家只需时刻记住击退金军就好,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战场之上,最终两国还是要回到谈判桌前。”
“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了少牺牲些我大宋将士的性命,望两位务必要尽心辅佐新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争。”
“朕去南方修养之后,两位爱卿肩上的胆子愈重,只要辅佐桓儿守住汴京,朕保证两位爱卿的子孙爵位延绵。”
这套说辞忽悠一些忠直之臣还算凑合,但这两个老家伙不用粘上毛都比猴儿都奸,赵佶这种屁话根本就忽悠不住他们。
最让他们感到不解的是赵佶的态度,原本还是一副仓皇而逃的惶恐之姿,为何去了一趟东宫就变得信息满满了?
他们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位随他们拿捏的官家了。
什么叫在赵桓的身边看着不能令那些主战派打得太过,现在是考虑我军抵御过度的问题吗?
老子现在怕的是金军杀进汴京将老子全家给一勺烩了。
还什么谈判求和需要自己,朝中想要和谈的多了去了,如张邦昌、吴敏、唐恪之流,恨不得搜尽国库用钱财将金军给打发走,又怎么缺了自己两人。
之所以不让自己陪驾南行,恐怕是您这位官家想要带走的军队过多,这才让那个无胆的太子感觉到了危险,这才以守城之名将我等留下来陪绑。
只是瞬间两个奸人的脑袋里便闪过各种阴谋,这次要将自己两人留下,怎么都不会是一件好事情。
但无论是蔡京还是高俅,他们都不相信赵桓那个没胆的孬货会将主意打到他们的头上。
他们无不是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座下门生故吏不知凡几,于京中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如果那个废物太子胆敢动自己的话,恐怕还不等金军兵临城下,朝堂之上就会陷入分崩离析之中,其后果即便是这位老官家都无法承受的。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这两个老货根本就是有恃无恐,他们绝不怕那个即将登基成为大宋之主的太子,他们虚的是那些不讲道理残暴无比的金军。
虽然两个月前他们就已经着手将这些年收敛的财物向老家转移,但无奈家中财物甚巨,运送时又不好太过明目张胆,以至于现在京中还有一大部分财物没有转移出去。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便是再无转圜之理,若不能随官家南行,倒是也能给自己再多些准备的时间。
如果形势不妙的话,大不了弃城而走便是,反正如今已经招募了大批家将,只要不遇到金军的主力,安全返回祖籍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出得紫宸殿之后,童贯兴高采烈的外出整军,官家南下独带上了自己,这就说明在陛下的心中,自己始终是最为被他倚重的那个。
别看他们同被骂为四贼之列,但彼此之间也如同世家内闱妾室宅斗那样存着竞争心理,毕竟他们能有如此权势,依仗的无非就是那个傻蛋官家罢了。
如今官家独独点了童贯的将,怎能不让这个老阉货欢喜异常。
高俅虽然心中不忿,但兹事体大,还是落后两步,低声对蔡京问道:“太师,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蔡京呵呵一笑道:“值此多事之秋,你我深蒙皇恩,自然是遵照官家的旨意忠心报国、鞠躬尽瘁而已。”
对于蔡京的唱高调高俅在心中腹诽不已,之所以打探这头老狐狸的想法不过就是求个心安而已,既然他都如此淡定,那老子还怕个囊球?
自己这么多年京营殿帅可不是白做的,虽然拱卫京师的上四军自己不敢染指,但中四军中却有不少自己的心腹。
大不了见势不好,自己带着那些杀才一起南下找寻官家便是,如此兵凶战危之际,自己这个太尉可要比那个老棺材瓤子的太师好使多了。
熙和殿内,恢复过来的赵桓欣赏着宠妃朱璇的羽衣惊鸿舞,身侧太子妃朱琏细心的替他布菜。
别以为大宋冬天就只能靠菘菜、萝卜这种易于储藏的蔬菜过日,温汤监出产的蔬菜种类并不比夏天的出产少上多少,只不过是数量不可同日而语罢了。
欣赏着朱璇那展露无遗的优美曲线和宛若无骨的绝美舞姿,他才知道后世人对于古人的享乐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这支羽衣惊鸿舞中的羽衣,不是什么状若羽毛的衣裳,而是薄若云霞的纱衣。
而这支惊鸿舞更是将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美发挥到了极致,眼前的半遮半掩比之柔光四射更能挑起人心中那股最强烈的欲望。
只是观赏就看得赵桓兽血沸腾,要不是他大病初愈,又有太子妃在一旁看着的话,说不定赵桓早就化身禽兽择人而噬了。
朱琏仿佛看穿了赵桓的心中所想,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道:“殿下,午间之时臣妾娘家弟妹来了宫中一趟,据她说昨晚太师府和太尉府都送了大量银钱去臣妾的娘家。”
“您知道臣妾的父亲不过就是一介节度使,怕折了两位老大人的颜面只能勉强将礼物收下。”
“但不敢擅自做主,因此将那些礼物归于库房之内封存,如何处理还请太子给个章程。”
太子妃的老子名叫朱伯材,现任武康军节度使,他这个官就是个虚职,还是世袭而来,如今作为将门的朱家在军中威望也不过就剩了些香火情而已。
原本他这位未来的国丈不过就是一介富贵闲人,仗着养了个容貌绝美、性格温婉的女儿才让他又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
不过即便他有个太子女婿,像蔡京和高俅这样的权臣平时根本就不鸟他,更别提主动去给他家送礼了。
自从收下礼物之后朱伯材一夜辗转,这才让自己的儿媳递帖子进宫找作为太子妃的大闺女寻个说法。
毕竟即便是赵桓继承了大统,在有宋一朝外戚不得干政的铁律之下,这二位也根本用不着来巴结他一个毫无实权的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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