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捕诗剑录 第82章 雄关名将

虎牢关是一座雄关。

虎牢关为洛阳以东的重要关口，东行二里为荥阳汜水镇。关之所以名为虎牢，因相传周穆王曾在此豢养猛虎。春秋时，晋悼公于此筑大虎牢城，屯兵戍守。秦则改称成皋关。东汉迁都洛阳，大树将军冯异重修虎牢关城，并派重兵把守。隋则改称汜水关。唐时为避高祖李渊祖父李虎讳，改称武牢关。然到后来还以虎牢名之而不避。另有名古崤关、行庆关，非常名，人们常略而不记。

古时自荥阳而东悉为平阳之地，西入汜水县境，地势渐高。虎牢关雄踞于一座突起高山之上，俯视四周峻岭峭壁，唯一径迂回蜿蜒于陡岸深谷之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太仆卿、左龙武卫大将军，霍国公王毛仲立于关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身边一个官居从九品下阶的青年军官，执枪立在大将军身后五尺处，清楚地听到了大将军的的叹息声，他剑眉虎目，脸色英毅，闻叹息后眉头皱起，似有所思，沉思片刻后，点了一下头，松开了锁着的眉头，也叹了一口气，轻轻地。

尽管是轻轻的，大将军还是听到了。王毛仲转过脸来，望向这个站得像一根铁枪一样笔直的青年军官那张被太阳与风沙打磨得黄铜底色透出酱红色的脸，望向那张脸上深沉而纯正的眼睛，心里暗暗赞许这军官的英武气质，嘴里则以略带责备的口气问：“热血从军，正是报国之年，何以叹息？”

那军官略顺了一下被大将军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的睫毛，从容地把目光迎向大将军的目光，镇定地道：“因将军有所叹，子仪也有所叹。”

大将军心里不由一震，随即升起一股怒意：年纪轻轻，也想与本将军相提并论，实属狂妄。你知本将军所叹为何？你以为欲以一个人为进取楷模，便可以一切都学他的么？不取其精髓所在而徒学皮毛，安成大器？大将军心里虽然如此想法，出言则平静：

“哦，你叫子仪？籍贯、出身？”

“禀大将军，标下乃是新从左卫调来之从九品下阶左卫长：郭子仪。标下籍贯为陕西华州郑县，开元四年应乡贡武举考，授现职至今。”

“郑县？郑县有一以文武之才立朝为官的原州别驾郭别驾……”

郭子仪正容道：“子不言父名，大将军适才所提，正是家严。”

大将军王毛仲听后，脸色略霁，道：“哦，原来是郭公之后。郭子仪，没听令尊提起过他与本将军有识么？既入我卫中，为何不来相见？”

郭子仪说：“子仪有家训：为人作事，宜学凌云之松，须凭己力稳健进取，逐步向上，节节有力，方保不失；不可效藤萝，借假高枝以攀援。子仪心仪大将军久矣，但得执戟于大将军帐下，即为大幸。岂敢以一已之私妄干虎帐？”

大将军闻言，眼睛一亮，心里轻喝了声好，但表情则以更严峻的神色望着这位身高六尺有余的青年军官：“郭子仪，既如你刚才所答，你能说说本将军所叹为何么？”

郭子仪道：“大将军能让子仪借一步说话吗？”

大将军微一点头，道：“请便。”

郭子仪走上两步，站在大将军身后侧，面向虎牢山东、南、北三面，目有所眺，怀有所感，沉声道：“这虎牢关，南连嵩岳崇山峻岭，北倚滚滚东流黄河，西北为河洛交汇之处，处东则为历朝古都洛阳之门户。东望则为中原交通要冲郑州之前哨。天险限西东，路邀三晋，势压两河。自古为征战之地。吾人虽为军人，以战功取荣华。但自来征战不得已，一将功成万骨枯。生民之受战乱之苦，更甚。对此形势险要，遥忆历史陈事，令人能不慨然而叹？——为天下人，为古今人？”

郭子仪说至此一顿，接着道，“此应是子仪窃以为将军感喟所在也，如不是，则只是子仪愚衷。大将军别有深感，则非子仪所蠡测也。子仪妄臆大将军钧怀，实属大胆妄为之举，还望大将军勿以深责。”

郭子仪说完，已向后退了一步，微加低俯目光，以聆大将军教训。

大将军心中不由又一叹：此子诚难得之才！进退有度，不失其节。若加拔擢，日后当为干城之倚。

大将军心有所思，目中微露笑意，颔首道：“我之所思，含此意在内，但还不止此意，此非为你所知了。郭子仪，你有此叹，足见令尊家教有方，你既身披戎衣，尚能以仁心为宅，生民为念，异日当为国家福祉之将矣。”

郭子仪闻言，脸不由一红，腆颜道：“子仪不敢。子仪只求能以戈止戈，弭兵息战，愿天下百姓得以生养休息，安居乐业。”

大将军闻言，又一叹，道：“愿天下百姓得以生养休息，安居乐业，这诺大宏愿，得以实现，可颇不容易啊。”

郭子仪道：“子仪自知德鲜力弱，志有未逋。子仪但愿以此一生奋斗，求遂此愿。这一生不求必定成功，但以求心魂能安。”

大将军本想再加深谈，但一转念，此非深谈之时，即转过话头，问郭子仪：“子仪，以你之见，我们这次追贼，宜如何部署方略？”

郭子仪略一默然，微笑道：“标下愚顽，不敢妄议军事。愿聆听受教大将军深智宏略。”

大将军心下又是一喜，暗道：年轻人，难得不亢不卑，不咄咄以锋芒，懂得藏器，才真是大器。若是性情狂躁，总难大成矣。

大将军有心引路，指点郭子仪用兵方略，当下清咳一声，沉声道：“贼人这既出洛阳，离了虎牢关，当有三路可走，四策以行。”

郭子仪道：“三路可走、四策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