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ONEPIECE开始启程 第七章 现实线（2） 谁的过去

那时，温亭还没有遇见知夏，山茶还在人世。少年人的青春干净又锋利，一句心动，便能掀起满湖风浪，翻覆整个人的四季。

山茶在黄昏的走廊拦住了温亭。

落日余晖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勇敢，褪去了平日的淡然，藏着少年人最赤诚热烈的心意。她没有犹豫，轻声道出了藏了许久的喜欢———我喜欢你。

这是温亭整个青春里，最明媚、最滚烫的一束光，主动朝他奔赴而来。

那一刻，心跳震耳欲聋。

可温亭抬头看着远处教学楼悬挂的升学横幅，看着堆积如山的试卷，看着两个人尚且稚嫩、一无所有的少年处境，所有悸动，瞬间被理智压得死死的。

他太懂前路的重量，太懂年少情愫的易碎。

他不要那样。他以为理智是成熟，克制是负责，取舍是两全。

于是温亭忍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平稳又坚定地，拒绝了山茶。

他为了彼此的前途，将那场突如其来的心动，硬生生拦在了青春门外。这是他自以为最正确、最周全的答案。

他以为暂时的错过，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相逢。他以为理性的取舍，能护两个人的前程坦荡、岁岁无忧。

山茶没有纠缠，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轻轻点头，安静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教室依旧喧闹，纸笔依旧簌簌作响，可温亭心底的某个角落，彻底空了一块。

没过多久，流言悄然在班级蔓延开来。

山茶开始常常和行云结伴同行。

一起刷题，一起值日，一起走出校门，形影不离，笑语盈盈。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是关系要好的同窗挚友，偶尔打趣两句，转头便忘，无人当真，无人深究。所有人都默认，这只是少年间纯粹的友谊。

唯独温亭。

唯独亲手推开她的温亭，心底偏执又清醒地认定———他们在一起了。

可那些并肩的身影，那些默契的笑意，那些再也不属于他的温柔日日扎在他心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被他亲手拒绝的心动，早已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他亲手推开了光，眼睁睁看着光亮落在旁人肩头。最荒唐的是，他无从指责，无从不甘，无从难过。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于是他学会了伪装。

人前，他坦然随和，笑着附和众人的调侃，大大方方祝福两人交好，表现得坦荡又大度，仿佛那场告白、那场心动、那场遗憾，从未存在过。他扮演着释怀的旁观者，扮演着通透清醒的少年，扮演着做出正确选择的胜利者。

可夜幕降临，独处之时，所有伪装轰然碎裂。心底的荒芜与悔恨肆意疯长，曾经稳定拔尖的成绩断崖式下跌，错题堆积，思绪涣散，课堂走神，日夜内耗。

他陷入无尽的自我拷问。

“我当初的理智，到底是清醒，还是懦弱？”

“我护住了所谓的前途，到底护住了什么？”

迷茫像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引以为傲的第一次彻底崩塌。这份压抑的平静，最终被行云的嘲讽彻底击碎。

她看穿了温亭伪装下的落寞，看穿了他藏不住的遗憾，便次次有意无意出言讥讽。调侃他的退步，取笑他的落差，暗含嘲讽他错失的心意，句句轻佻，字字戳痛处。

长久积压的委屈、悔恨、不甘、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克制。他再也忍不下去。

情绪轰然失控，温亭攥紧拳头，朝着行云冲了上去。混乱瞬间爆发，周围的同学惊慌上前，死死将两人拉扯分开。

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只剩下凌乱的呼吸，和所有人错愕的目光。

老师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厉声质问缘由。

“为什么动手？”

简简单单四个字，压得温亭抬不起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一片死寂。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为了一段亲手推开的遗憾耿耿于怀？说自己嫉妒旁人并肩的身影？说自己后悔了当初最理智的选择？

太荒唐，太幼稚，太不堪。

无人能懂，无人共情，无人会信。

于是他沉默到底，一字不答，任由所有过错、所有指责、所有非议，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那场风波过后，温亭彻底陷入了深渊般的迷茫。

他开始怀疑坚持的意义，怀疑取舍的对错，怀疑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所有道理。

学业停滞，心绪荒芜，青春骤然失色。

盛夏落幕，蝉鸣终止，匆匆数年，转瞬毕业。

散场那天，所有人互道珍重，留念合影，奔赴各自的前路。

只有温亭，悄无声息，全身而退。

他点开班级群的设置，没有告别，没有留念，没有解释，干干净净，主动退出。

昔日要好的朋友发来消息，询问他的疏离，询问那场未说出口的冲突，询问他心底藏着的心事。

屏幕亮起，又黯淡。

他终究一字未回。

岁月沉淀，时光自愈。

漫长的沉寂过后，温亭终于从那场偏执又酸涩的青春囚笼里缓缓醒来。他终于走出了夜夜内耗的迷茫，却没能走出心底复杂的情绪。回望那段年少时光，心底始终盘踞着两种极致的情绪——怀念，且不甘。怀念那时纯粹的心动，怀念明媚坦荡的山茶，怀念无忧无虑的少年朝夕。

更不甘。不甘彼时稚嫩懦弱的自己，不甘那场本末倒置的取舍，不甘自己用理智亲手摧毁了最珍贵的遇见，不甘明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却落得最狼狈的结局。

他不愿认输，不愿永远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愿让一时的遗憾，困住一生的前路。于是他追逐着他所憧憬的一切。直到遇到了知夏……知夏不会沉沦，不会放弃学业。

“温亭，我们一起冲刺目标院校。”

温亭郑重点头：“好。”

银杏大道，风吹起落叶，知夏看向温亭，他笑了。

不久之后，温亭重新开启每日学习打卡，从此往后埋头向前，只为成全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