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传 第五章

这日傍晚，忽然有人“笃笃”地敲着房门。

两扇门打开来，元无有将这人从脚底打量到头顶，这人浑身上下纤尘不染，腰间配着一根竹笛。

“顾……顾……你是……”元无有一愣，闪身将顾轩竹让进门里。

顾轩竹环顾这房子一周，对众人说道：“在下君子会顾轩竹，见过几位。”

“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徒儿是怎么了”。上官完古看来跟顾轩竹早就相识，他上前拉住顾轩竹，一路领到床边，“据说是被一条大蟒所伤，”上官完古凑到顾轩竹跟前，悄声道：“我看就是那个叫池空渡的手下干的！”

”池空渡“正是那日与顾轩竹一道饮茶的人。五十年前，修仙道遴选道尊，凡为修仙道道尊者，也是天界认定的妖界正牌领袖，这一关节，也叫妖界能力强者纷纷入修仙道，那时，妖界新起一辈当中，法力最强的当属出自神行殿的青蛇精池空渡和出自君子会的竹子精顾轩竹。这二妖的决战，这二人大战三天三夜。妖界中传闻，起初顾轩竹一直稍占上风，不知怎的，到了最后，池空渡以几招之差胜出，一举成了整个妖道的无上道尊。

顾轩竹点头，悄声道：“我已见过他，姑娘应是中了蛇蛊，池空渡特意给了我解药，”为凌素水把过脉后道：“还请诸位到屋外稍后片刻。”

上官完古对顾轩竹与池空渡之间微妙的关系也略有耳闻，此番池空渡托顾轩竹献药，定然是想借着君子会的面子，让此事小事化了，毕竟顾轩竹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甚得人心，君子会又是修仙道中的翘首，于是道：“顾公子的三位师傅可还好？”

顾轩竹听了这话，转过身来道：“三位师傅还是老样子——上官前辈若放心不下，便在此处陪同，也是无碍的。”

上官完古胡子动动，哈哈一笑：“你这臭小子，赶人赶得还挺有礼貌，走走走”一面推搡着元无有和吕并柏出门。元无有嘴里嘟嘟囔囔着“君子会”“池空渡”，刚要开口问什么，人已经被推出了房门。

凌素水直直的平躺在床上，印堂仍有瘴气。顾轩竹将两指置于她额上，开始解蛊。

蛊毒将要解去之时，顾轩竹指尖一转，他便同凌素水一道，看清了那日凌素水无意中撞见的，池空渡万不能叫别人见到的事。

从凌素水的眼睛里看去，在草木掩映的深处，一个山洞里，池空渡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站在靠外的位置，依稀可辨；而立在他对面的一人却叫洞口挡住了脸。只能看见他穿了一身道袍。

绛色的道袍。

顾轩竹当下知道事情厉害，原来池空渡竟与紫霞殿绛衣派中人私下交往。

转眼间，池空渡便闪电一般地朝这边看过来，那是一双蛇的眸子，只消看一眼，似乎就叫人动弹不得了。只见他双臂一振便冲到跟前，一把捏住了凌素水的脖子。

不过此刻顾轩竹透过凌素水的眼睛去看这一切，那感觉真像是叫池空渡捉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样。赤磐也即刻现身，而山洞里的道袍人却早已无影无踪了。

只见赤磐盯着自己的眼睛对池空渡说：“主人，你瞧小丫头这身儿衣裳，是个捉妖的，咱们不能随便动手。”

池空渡眼睛微微眯着，那目光恨不得把凌素水整个吞进肚子，道：“那更麻烦。”他这才松了手，凌素水已经瘫软在地上，一手抚着脖子，不住地喘着粗气。

只听池空渡冷冷道：“下蛊！”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顾兄弟，快好了么？”

顾轩竹手心渗出汗水，暗道：“此事定不简单。”

顾轩竹正要起身，却叫刚刚醒转的凌素水一把捉住袖子，“你……是什么人？”她问。

顾轩竹看着凌素水的眼睛，愣了愣，一字一句道：“修仙道，君子会，顾轩竹。”

凌素水定定地望着顾轩竹，她看着那张让她没办法心生厌恶的一张脸，感觉到熟悉，也许顾轩竹也有同样的感受。

她又问：“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明知道这问题傻得透顶，可这却是她非要知道的事，她觉得有必要问清楚，所以问得很坚决。

顾轩竹一怔，“我也不知道，”他说，“大概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够坏……”

凌素水说：“做坏事的人可常常不觉得自个儿坏，你为何不做个好人？”

“好人？只怕好人都活不长。”

凌素水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不离开？”

顾轩竹道：“这个世界有我要完成的事。”顾轩竹的眼神里起初闪着久违的光，此刻又蒙上了一层阴婺。

“你……其实你可以……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一次，所以你可以来找我们。”凌素水说。

顾轩竹差一点儿就要答应了，却又摇了摇头。半晌问道：“我是妖，你是捉妖师。难道你不是对妖恨之入骨，你不嫌恶我？”

凌素水好像有点儿受感动，她抓了抓顾轩竹的袖子，道：“我看你不怎么像妖，倒很像人，还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看，你不但不是坏人，可能还是个极好的人，我自然不会嫌恶你……”

顾轩竹笑笑，慢慢道：“像人倒也没什么好。你既然好了，我去把你师父叫来。”

凌素水见他起身要走，忙道：“你，你还会再来么？”

顾轩竹并没有转身，只道：“只望姑娘以后都好。”

顾轩竹把门一敞，元无有和吕并柏迎面倾进屋来。元无有扭头看看顾轩竹，大踏着步子朝凌素水跟前走过去，左右瞧瞧道：“看这气色像是全好了，印堂上的黑云也没有了，顾兄弟，可真有你的！”

吕并柏也凑过去看，上官完古笑眯眯地捋着胡子，对顾轩竹说：“你跟那条大青蟒蛇是什么关系我管不着，我只问你一句，凌儿这麻烦解决没有？”

顾轩竹道：“池空渡让在下替他给各位赔个不是，他只当是有人从背后偷袭，这才下手重了些，凌姑娘现下已无大碍。在下这就走了。”

上官完古略一点头，也凑到床边，对凌素水道：“凌儿，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我让这俩臭小子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