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轶纪 第五章 虞渊之历

羲和常羲那里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可是虞渊这里，俊却内心惧怕无比。

他虽然从未去过虞渊，但也知道，虞渊乃时间阴气聚集之地，这里幽黑无比，终年黑雾缭绕，阴风怒号。日月不见，星曜隐形。正因为如此，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生灵死去的亡魂都在这里游荡，这样便不会被日光照耀以致于烟消云散。

就这样他忐忑不安的走着，眼前远方逐渐浮现出电闪雷鸣的深幽峡谷：雷龙怒号翻云涌，电蛇乍惊裂空射。裂谷上，黑云压顶，风卷稠云如混沌巨口；深谷里，鬼哭魂号，声荡耳畔如酷刑加身。你道是为何驻足不前，君且看，那里恶鬼蹒跚，白眼獠牙，断足破腹，各个垂涎三尺。君且听，此处冤魂遍野，悲鸣不绝，惨烈哭嚎，各个愤懑满胸。

几个勇士在此处驻足，对俊说：“前方非我等可以进入，我等先退，你自当保重，若还有命出来，我等自会接应。”说完两位勇士就驻足于此，监督俊继续前进。

俊实在是不想进去，毕竟那是个双目个鬼地方，恶鬼万年不曾见到过活人，都不知道饿了多久，只怕一只脚刚进去就被剥皮抽筋了吧。俊这样想着，一步三回头的前进。他感觉脚下的路似乎每一步都有一只冤魂的手在拉扯着他。耳边不断有人对他模糊的低语：“进来，快进来，我看看是什么美味啊？哈哈哈。”他感觉恶鬼的哈喇子都滴到他的脚背了。

这样艰难纠结的走到了虞渊入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其高数万丈，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似乎虞渊不透光亮的原因就是这棵巨树。树根便有五人之抱那么粗，树干甚至粗壮犹如山脉。树皮铁青，龟裂遍布其上，树皮上狰狞的纹路都有两人那么宽大。他抬头望去，只见阴风飒飒，树叶沙沙，聒噪异常，亿兆树叶共同作响，像是这棵书冲他透出的阵阵杀气。目之所及，皆为树笼。突然他发现似乎有一些特别的树叶，蓝光隐隐，时隐时现。仔细一瞧，发现这样的树叶如此繁多，遍布树木遮住的天空。突然，其中一片“树叶”张开了血盆大口。好家伙，这哪是树叶，这满树全是恶鬼冤魂啊，它们停落在这树上不知已经过了数万年。如今见到活人，早就饥渴难耐了。

生灵死后，其魂游荡世间，无人管理。然而阳间有日光普照，魂魄遇之则消散。它们只能夜间赶路，来到这虞渊。可虞渊毕竟阴气过重，魂魄虽不至于魂飞魄散，却也饱受阴气的折磨。如今遇到一个阳间人，每人分食一点阳气，刚好缓解阴重折磨之苦。

说着，恶鬼便纷纷而来下，俊只见漫天蓝光，纷纷坠地，犹如流星落地，骤雨来至。说时迟那时快，满地的恶鬼争抢着，互相拉扯厮打，想抢到这块肥肉，有的打断了胳膊，有的撕扯掉了腿，有的眼珠都被敲了出来。俊哪见过这阵仗，摇身化作三足乌就往天上飞。可天上哪有什么安宁，树枝上有些恶鬼见俊飞了上来，两腿一蹬，就冲着俊横飞而来，俊终究躲避不及，被撞了个踉跄，直挺挺的坠落在地上。俊只觉得臂膀一酸，同意从翅尖一直蔓延到头顶，他知道自己折断了翅膀。顾不上收拾，急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后退。

“你们！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是伏羲之子！”俊急忙大喊。

“管我们什么事，这虞渊乃遗忘之地，无人管辖，我在这呆了数万年，生吃活人，男女老幼好不挑食，也不见什么伏羲来找事，你又算什么，多了一堆白骨罢了！”其中一个高大的恶鬼嘶吼着。

看到眼前恶鬼逐渐逼近，俊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倒。眼前一副副獠牙沾着粘稠发臭的口水。就在他放弃的时候，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他猛地打起精神，急忙四处找声音的来源。

“喂喂，我在你身后！”

俊一转头，发现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居然躲在身后的大树的小洞里。俊震惊之际。小男孩啧了一声，一把就把俊拉了进来，身后恶鬼一个个凶恶的诅咒着，干枯的手臂伸进树洞里想抓到俊。无奈却身形太大，进不来。

不顾洞口恶鬼咆哮，俊跟着小男孩迅速的向树洞另一端跑去。

过了许久，已经听不到恶鬼的诅咒怨骂，俊疑惑的问：“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明白，那些恶鬼本来也是人形，可是尝了阳气，就开始贪婪无比，聚集在虞渊入口的大树上捕获路过的行人。因阳气滋补，他们也变得身形庞大。”小男孩头也不回的解释道。

“那你....”

“像我们这种瘦弱的，也不愿意吸食阳气，毕竟人鬼各有道，这样乱了规矩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降下天罚呢？”小男孩无奈的笑笑。

俊闻言，下巴都掉了地上：“你...你也是...”

“对啊，我也是鬼，怎么了，你以为阳间还有第二个傻子来这打猎啊？”小男孩嘲笑俊“你放心，我们不吸食阳气的，瘦弱的鬼本就道行不足，阴气不厚，吸食太多阳气是要魂飞魄散的。那些恶鬼都在树上呆了几万年，阴气厚重，除了太阳，还真没什么怕的了。”

“你说‘我们’？”俊挠挠头说。

“对啊，我们有一大堆人，不食用阳气，身形小，顺着这个树洞往前，就有一个巨大的平原，那里也有山川河流。我们就在那住着。”小男孩耐心的解释：“本来也是有大路的，可是恶鬼们占了道，只能走树洞了呗。”

俊似乎理解了不少，便不说话，姑且跟着小男孩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逐渐宽阔，走到了洞口。他看到洞外是一片自己没见过的景色。天空中黑云紫电，地上灰暗无光，远处大江奔流，旁边深渊幽幽。光秃秃的。

“快下来啊，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我带你去见爷爷。”小男孩在洞外招呼着。

俊扶着断掉的翅膀，小心翼翼地往下试探走。

“什么爷爷？”俊问小男孩。

“在我们最聪明的人了，他给我们教导人鬼有道，把我们聚集在这个地方。”小男孩说到这骄傲的说：”他可是我爷爷。”

俊半信半疑，跟着走了很久。

看到远处有一个杂乱石堆搭建的住所。

小男孩急忙跑进去，大喊：“爷爷，爷爷！我带来一个客人！是活的嘿嘿嘿。”俊也没办法阻拦这种奇异的称呼，毕竟在这里，的确他才是奇怪的人吧。洞口中走出一个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看起来五十岁的样子，的确是高寿了。

“敢问，这里是...这个树？”俊急忙问。

“哈哈，不急，听我细细讲来。”老者说。

原来，这里曾经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巨斧劈砍的时候最末的一端，砍到这里的时候，盘古已经是力竭，故而阳刚不足，逐渐聚拢了阴气。加上盘古倒地弥留之际，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化作这里的雷声，更加增添了恐怖哀怨。而这棵树，唤作若木。是天地几大神树之一，是盘古须发所化，这种树遮天蔽日，庞大无比，可是不耐阴气，原本广布虞渊与南海，可是这里阴气过重，逐渐凋亡，就只有这一棵神树活了下来，长到如此壮观。其余的若木之树，也只有在南海黑水与青水之间，顺着若水上流探寻方可见到。

“这里聚集了死去之人的亡魂。有的死于猛兽，有的死于饥饿，有的死于斗殴。”老人继续说：“可是这小孩，实在可怜啊。”

俊看看小男孩，小男孩扬起脸不好意思的笑笑，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这小男孩，死的奇特，那日赤日高悬，烈焰无比，他阳间的爷爷便脱掉了他的兽皮袍，换上了树叶裙。可谁知，就当小男孩刚出去玩没多久，突然太阳消失，寒风骤起，这孩子一冷一热，挣扎着回到家便一病不起，浑身发热，不久便来到这里了。”

俊听了，一下子汗流浃背，这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居然就是罪魁祸首之一。老人没注意到俊的神态继续说：“今日不少人都因为这个原因，来到虞渊，不知阳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致于日月颠倒，阴阳混乱。唉。”老人说到这，深深地叹息。转头问：“不知道你为何来到这亡魂之地呢？”

“对啊对啊，大哥哥，你为何来到这里，不会是打猎迷路了吧？”小男孩扬起小脸。

“我...对啊，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这里了，哈哈...哈哈哈。”俊难为情地说。

小男孩指着俊笑：“怪不得能走到这种地方，和我爷爷一样，老是爱迷路。”小男孩说到这，不由得难受了起来：“不知道我爷爷在阳间怎么样了，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平时最喜欢我拉着他到处玩了，他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小男孩跑过去抱住老者，问：“聪明爷爷，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爷爷啊，我这么久不回去爷爷会担心的。”

“傻孩子，只要咱们不像那群恶鬼一样，守着天道，不屠杀无辜路人，总有一天会有好报的。”老者摸摸小男孩的头，小男孩开心的蹦跶起来。

老者扭头又问：“那你怎么办，如何回到阳间呢？”俊也不知道，前有恶鬼，后又不知是何处“可能我得在这待一辈子吧？”

“哥哥你别着急，等我长大了，我带你一起回去看爷爷，我爷爷特别好客哦。”小男孩安慰道

傻小子，你怕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你爷爷的仇人啊。

就在这时，若木树洞那里突然传来一声破裂的响动，众人一看，居然是恶鬼！他们居然生生的把树洞开凿扩大钻了进来。

“原来如此啊，现在阳间日月颠倒，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直奔阳间，饱餐一顿了？哈哈哈哈”领头的恶鬼嚣张的叫唤“在此之前，我得先吃点东西开开胃啊。”说着，利爪便抓向俊。俊此时也不顾翅膀折断，忍着剧痛翕张翅膀，化作三足乌飞向高处，恶鬼们却也不甘心，搭起人梯就向上怕。俊翅膀受伤，飞不了多高，眼看要被抓到，俊咬着牙，突然奋力张开双翼，旋转身体，绽放出几道金光来。顿时又金光护体。恶鬼们一见，愣在了原地，从未见过这种奇异的路人。

“恶鬼们，我说了，我本是伏羲之子，你们三番五次前来捣乱，现在爬回去还来的急。”俊也不知道这金光从何而来，平时他只知道自己翅膀金缘会隐隐发光，没想到情急之下居然有如此功效。恶鬼们怎么可能放弃，一不做二不休，前仆后继的和俊搏斗。俊似乎忘了翅膀伤势，利爪直挺挺的刺向一个有一个恶鬼的胸膛。恶鬼们本来就金光刺眼，逐渐便抵挡不住。

然后便吐出一口浓厚的阴气撤后。俊被这股阴气刺激地难受，浑身阴寒刺骨，逐渐体力不支，无奈只能落地休息。恶鬼们也不敢纠缠：“兄弟们，这鬼玩意儿惹不起，咱去阳间快活去！”恶鬼们想趁着日月颠倒为祸人间。

“站住！你们难道不知道人鬼有道，不可为祸人间嘛！”俊有气无力地叫喊。

“什么狗屁道不道的，我为非作歹数万年，活的好好的！”恶鬼们不顾阻拦，朝着树洞就要出去。

“大家快拉住他们啊！他们要是去了人间，你们在阳间的亲人可就遭殃了！”老者大喊。

小男孩闻言，鼓着腮帮子就扑上去抱住一只恶鬼的脚，拖住不许走：“坏人，不许动我爷爷！”众人也一同扑上去纠缠起来。可是这些瘦弱的魂魄怎么拖得住恶鬼们的脚步。转眼间就有几只恶鬼爬了出去。

这下糟糕了！

突然，虞渊东方冒出一股白光。众人和恶鬼都愣在了原地。虞渊终日不见光，这是何物！逐渐白光升起，天空远处逐渐泛出金黄的光边。众人再看，之间一轮火红耀眼的圆球，从东方腾空而来。那火球浑身炽热，翅膀翕张，腾空万丈却耀眼夺目。

“父亲！孩儿奉伏羲，母亲之命，特来虞渊，协助父亲！”那火球中，赫然是三足金乌：“父亲，速速飞来！恶鬼不足为虑！”

俊正高兴，突然转头一看，恶鬼们纷纷逃窜到树洞，想要回到人间！正在纠结，小男孩抱住一个恶鬼的大腿，大声喊：“哥哥，你快走，我们会拖住的！”

俊来不及思考，摇身腾空。三足金乌见父亲飞去，降落姿态，接应父亲。顿时，阳光普照，虞渊变得从未如此光明，恶鬼怎么忍受的了这样阳气，纷纷开始烟消云散。惨痛哭叫此起彼伏。可是，连带着小男孩他们，也逐渐开始消散不见。

“哥哥！我好疼！你快点！小男孩痛苦的叫着。

俊闻言加速飞上去，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金乌光芒是世界至阳之物，男孩已经无力回天。眼见老者小男孩们要烟消云散。男孩高呼一声：“哥哥！告诉爷爷，我没办法回...。”话未说完，小男孩便烟消云散。

俊心口一紧，心中愧疚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个小男孩因他而死，犹因他烟消云散。

“父亲！”金乌喊道。

俊一抹泪，腾空与金乌会合，转身向阳间飞去。

...

一路上，俊一言不发，他不知都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一切都因为他而起，因为自己不守天道，毫无规矩章法可言，害的无辜之人妻离子散，烟消云散。他似乎明白了，这天下的任何事物生灵，都有自己的道路，羊儿就得吃草，虎豹就得吃肉，日月不可颠倒，神鬼不可乱行。

“儿子，去你爷爷伏羲那里，我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