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娃娃 第5章 篮球少年（后篇）

（4）

外面刮起风，或许又要下雨吧。

半夜醒来的方薇冉抬起头，看着没关严的窗子被吹得一直哐哐响着，将宿舍中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掩盖掉了，但是没有人起床关窗。坚持了一会儿她只好坐起来，打开放在一边的手电，小心翼翼爬下去。刘雨儿的床铺上没人，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根本没人关心，或许她不回来更合她们的心意吧。

她没有再看那张空着的床铺，过去将窗子关好，上铺的女生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方薇再担心地看着，生怕她被吵醒后会出声抱怨，但车好她只是翻了个身，便再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刚刚关上窗子，一会儿就传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窗外漆黑一片，整个校园都沉寂在夜晚的睡梦中。

方薇冉穿着拖鞋，拿着手电一个人打开门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宿舍太小，人太多，环境就更加恶劣，想想总校每个宿舍才四个人，而且有独立卫生间和电热水器，这里每个楼层才有两个公共卫生间，晚上要上厕所就要出，实在很不方便。

据说明年就要建新的宿舍，建好了就能实现标准化的四人宿舍了。但是估计建好了她们这届学生也毕业了。

随着讨厌的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走廊里一片静谧，一个人都没有，脚步声麻木而空洞。外面风雨交加，屋里却仍旧是温热难耐的空气。一点光都没有，手电筒微弱的圆晕在走廊上留下孤单的影子，长长的走廊让人觉得十分压抑，就好像梦中那永远爬不到头的楼梯，周公解梦上说那是心里的恐惧产生的臆想。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有加快的迹象，不禁也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听到了卫生间里水滴的滴答声。

方便后在水槽边洗手，手电筒就放在水槽上，自来水的哗哗声让她终于忘记了一些恐惧，但是拧上自来水后，便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人在后面看着她。

她猛然转身。

白衣，白裙，长发乱糟糟贴在脸上，光晕下惊恐的双眼大睁。她惊得险些摔倒，心也沉到了最底层。然而她马上明白了过来，那不过是镜子中的自己。

慢慢地平静下正猛烈翻腾的心跳，她拿起手电筒向外走去。

嗒嗒......嗒嗒......空旷的走廊中突然又多了个脚步声，她停下来，那声音却还在继续。心中的恐惧无限扩大，她突然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绿裙少女。李洁满眼恐惧地说，夜晚的宿舍里就好像仍旧是八个人......她会不会真的一直在......脑海中突然出现那个女孩的灿烂的笑，但是瞬间就被哀怨代替，她呜呜哭着，厉声质问：谁让你动我的化妆盒...

方薇冉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幻觉，好像那个女孩就在身后。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缓慢却连续，她愣愣地站在走廊上忘记逃跑。

慢慢的，那脚步声已经靠近了她的身体。她猛然感到身后多了一个人，脑海中仍旧是那个女孩的笑容，她咽了下唾沫，慢慢回过身。

啊——面前穿着睡裙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她已经惊恐地捂上了眼睛。

怎么了？她突然出声，方薇冉放下手，惊奇地发现，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被带去警局的刘雨儿，她正穿着黄色的睡裙，冷淡地看着她。

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一直在身后的脚步声是她的。

没......没什么，我去卫生间来着。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的，竟然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她没再出声，越过方薇冉直接进了宿舍，方薇冉还想问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宿舍里的其他人仍旧在睡梦中，她只好噤声，拿着手电筒艰难地爬到了上铺。

外面的雨仍旧不大不小地下着，下铺的刘雨儿上床后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方薇冉却失眠了，从枕头底下摸出照片，黑暗中轻轻摩掌着，那个问题又一次浮上了心头：自己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5）

第二天方薇冉才知道刘雨儿早就回来了，不过昨晚她睡得早，而半夜起床时刘雨儿也正好不在寝室，所以不知情。

刘雨儿显然已经摆脱了杀人嫌疑，但是大家却还是对她抱有怀疑更多的人甚至希望她就是罪犯，好被警察抓走，永远都别再回学校来，同宿舍的人更是将这种态度直接在她面前表现了出来。例如这天早晨，章晓伦就故意很大声地说道：哎，真为戚然然难过，她死得好惨啊，平时挺好的一个人。

萧冶也来附和：晓伦，这话不能随便乱说，被某人听到了让你比然然还惨。

刘雨儿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抱着书走了出去。

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一整天都在忙碌着，傍晚终于空闲了下来，方薇冉跟李洁一起坐在足球场的草坪上，树荫零落在上面，让这块土地显得有些凄凉。坐在这里的人很多，大多都是情侣，好得像连体婴儿一样，向少数的单身贵族们宣战。李洁鄙视地看着，方薇冉摇摇头，习惯了就无所谓了。

人家说公然在这里黏糊的都是没钱开房间的。李洁不屑地说。

方薇冉呵呵笑了一声：估计是吧。

对了，今天我怎么看到刘雨儿了，她不是被抓走了吗？李洁又问道。

方薇冉一提起刘雨儿就想起昨晚的事情，她把经过跟李洁说了一遍，不过没说把刘雨儿想成了戚然然的事，怕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害怕，李洁听了难得地哈哈大笑起来，说方薇冉真是胆小。

笑够之后，李洁定了定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会被放出来。

方薇冉听了，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李洁说：她每天都去上晚自习，我们晚自习是九点结束，她就直接回宿舍了，大家都能作证，她没有作案时间的。

那你怎么还指认她。

李洁一提起来又恨恨地咬起牙：她本来就有杀人动机，而且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她那一副圣女的样子，跟谁都不说话，谁知道她是不是一肚子坏水。

方薇冉刚想说她觉得刘雨儿应该不坏，但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旁边篮球场上一片喧哗，众人也都好奇地朝那边看去。方薇冉跟李洁一对视，眼神中暴露出一致的好奇，于是不说话，拉着手就向那边跑去。

篮球场上已经围了一大片人，打篮球的男生们最多，远远地就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两个人正在为挤不进去而苦恼，却见人群突然分开，一个满头大汗，抱着篮球拽着衣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学校里最有知名度的校篮球队主将林继峰。

他高高的个子，一头微黄的短发，皮肤黝黑，因长年运动练就了一身小肌肉，汗水淌过，阳光下泛着光，周围有女生的赞叹声，他脸色很不好，紧皱着眉头，目不斜视地向外面走去。

这时他后面又跟出来两个人，方薇冉惊奇地发现竟然是来录过口供的警探小张和周启俊。

喂，你给我停下，听见没有。小张的声音显示出他的愤怒，但是林继峰就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快步往前走。

小张气得上前一把就拉过了林继峰，林继峰回身暴怒地甩开他：我说过了，跟我没关系，你们别来烦我，就是因为她曾经暗恋过我，就来审问我，有没有搞错，哪条法律规定她暗恋我我就对她有责任了？

你......小张气得了色。他的头人有一瞬间以为他会上去挥一拳，但是在这之前周启俊就已经拦下了他，然后严厉地对林继峰说道：这位同学，我们没有审问的意思，不过是过来问点情况。身为公民你绝对有义务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继峰哼了一声，然后扬着眉高傲地说：可是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是吧，你去问别人吧，以前我绝对没跟她有过任何关系，除了让她走开，多余的话我一句也没跟她说过，这个大家都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我毫不知情，我很忙，抱歉，要走了。

说完，他就推开面前阻挡的人，挤出了人群。

小张怒气冲冲地还想上去截他，却被周启俊拦了下来，然后他转身对学生们说：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玩吧。然后拉着仍旧在气愤中的小张就走。

方薇冉听到身边的李洁冷嗤了一声说：真是没礼貌，像头疯狮子。

她没管李洁，却上去叫住了周启俊：嗨......那个......周启俊听到了她的声音回过了头，原本冷漠的脸在看到她的时候转换成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又看到你了，真巧啊。

方薇冉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终于也平静了些的小张，然后关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怎么会吵架？

周启俊也看了眼小张，然后笑着说：没什么，听说死者生前迷恋过一个男孩，所以想来问问，结果他的同学说他每天都逃课根本找不到。好不容易来球场找到了他，没想到他不太配合，呵呵。

方薇冉了然地点点头：可惜我刚来，也不了解，不然没准能帮忙，不过也可以帮忙问问别人，学生之间可能会好说话一点吧。

周启俊感激地笑着说：那就先谢谢了，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我一定会找你的，到时你别嫌麻烦就行。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义工，做义工的怎么能嫌麻烦呢。说完两个人一起笑起来。阳光下方薇冉的鼻尖上带着点晶莹的汗珠，看起来煞是可爱，周启俊一瞬间看得有点呆了。在一起做义工时就注意过这个性格纯净面朴素的女孩，洋娃娃一样娇笑的脸，却给人一种雨天般的清爽。

只是总是匆忙地路过，以为不会有这样一起交流的机会呢。

不过......林继峰他......有什么问题吗？方薇冉试探着问道。

一句话让他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没有问题，之前已经问过他的朋友了，那天他一直在宿舍，到了半夜才跳墙出去上网。本来还想问问他是不是知道一些戚然然的事，看现在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必要了。

方薇冉点点头，这时旁边的小张插进来说道：不过你们学校还真是差劲，竟然还能半夜出去上网，这样的学生，真应该开除算了。

方薇冉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周启俊捅了他一下，他撇撇嘴，仍旧嘟哝着。

方薇冉看着两个人，不禁觉得好笑：我刚来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样呢，不过女生宿舍没人敢跑出去，宿舍大门晚上11点就关了，倒是可以跳窗子出去，不过我住在四楼，那就没办法了，呵呵。

这时周启俊却奇怪地问道：但是你刚来就知道林继峰了？他知名度还真是高啊。

方薇冉一听，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胡乱地解释说：是啊，估计是吧，其实......我们高中时期的同学。抬头看到周启俊眼神里的质疑，只好再次低下了头，那个......我先走了，有事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回身看到满脸疑惑的李洁，拉起她赶紧离开。

你跟那个警察很熟啊......李洁说道。

方薇冉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兀自往前走去。

身后的小张看着发愣的周启俊，摇了摇手指，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用不着吧，人家纯洁的同学关系你也管啊，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周启俊送他一个白眼，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