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楚风 第五章 人到中年危机来

终南别业

唐王维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千百年来，每一个时代的历史各不相同，但人性的底色却是相通的。我们从形形色色的故事之中，都能发现自己的影子。结束了在咸阳的一年徭役，刘邦返回了沛县，继续担任他那小小的亭长。

他又开始了从家里到驿站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的日常生活都是昨天的复制，单调而乏味。时间像一杯不断滴落的沙漏，一粒一粒地消逝着，无情地将每个人都困在了无聊的生活中。日出时分，刘邦从家里出发，带着妻子吕雉做的午饭干粮沿着一成不变的路来到了驿站。到了工作单位后，他便一成不变地与驿站值守夜班的人员做交接工作。大部分的工作也是一成不变的，无非是为那些途径泗水亭的衙役和官差进行补给，包括劈柴喂马、提供餐饮、核验路条、办理住宿等琐事。

偶尔刘邦也会接到押解犯人和役夫的任务，但一般只需要安全递解到下一个驿站即可返回。无聊的时候，刘邦总会怀念起秦朝统一天下前，自己在外黄与张耳一同游历的日子。那个时候人们无拘无束，自由来往，既不需要路条，也不需要核验行程码。

不过庆幸的是，沛县县令的马车夫夏侯婴，是个特别爱聊天的人。每当他跑车途径泗水亭的时候，总要驻足找刘亭长吹牛聊天。刘邦也总是热情地款待，我有酒，你有故事，这俩人一聊就是大半天，这也给无聊的驻守工作中增添了些许乐趣。

每一天都循规蹈矩地进行着着，波澜不惊，平静得令人绝望，一眼望不到头。每个人都渴望自由，渴望逃离这种无聊的生活，但现实和规矩却总是束缚自己，停留在那个让人感到安稳却枯燥的地方。

吕雉绝对是个好媳妇，吃苦耐劳能持家，还为刘邦生下了一儿一女。有一天中午，吕雉带着孩子在田里干农活。天气炎热，有个老头刚好路过地头，饥渴难忍，便向吕雉讨水喝。吕雉见老头可怜，便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还将一半干粮分给了他。

老头很是感激，不住地道谢，俩人边吃边攀谈。吃人嘴短，老头无以回报，便想借着相面的机会夸赞夸赞女施主。

老头细细端详着吕雉，赞美道：“夫人有贵人相啊！”

爱听好话是人类的天性，吕雉全然忘了他爹就是因为痴迷于相面，而把她草草许配给了刘邦的前车之鉴。她很是高兴，又把儿子喊过来让老头给看相。

老头装模做样仔仔细细看完孩子后，连连点头：“夫人之所以这么显贵，正是得了这个儿子的福啊。”

吃完喝完聊完，吕雉带着孩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在门口正巧遇见了刚下班的刘邦，吕雉就把刚才的奇遇告诉了丈夫。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事也就姑妄听之，一笑而过。不过对于正处于事业瓶颈期的刘邦来说，老头的话却悄悄触动了他心底里那个隐秘的念头。

刘邦问：“那老头现在何处？”

“还没走远。”

刘邦三步并作两步前去追赶，终于在村口赶上了正要动身离开的老头。老头看见有人大步流星地来追赶自己，心里不由一哆嗦：我不就是吃了你家两个馍吗？

“老人家，请留步！请您也帮我看看相！”刘邦气喘吁吁地说明了来意。

搞清了来者的意图，老头终于把提到嗓子眼里的馍馍重新放回了肚子里。他故作镇定，开始仔细端详起刘邦，突然老头感叹道：“你的面相简直贵不可言，你媳妇儿女的福气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刘邦大喜过望，向老头郑重行礼：“如果将来真如您所言，我绝不会忘记您！”

再抬眼看时，那老头早已开溜，不知所踪。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头的话让身处中年危机的刘邦心里感到了一丝慰藉。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看起来是那样荒诞无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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