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风，风中客 第三章 败兵逃逸

茫茫原野中，只有装束怪异的一男一女在路途上行走。少女穿着宽了两号的男子的装束，默默跟在刀客的身后。

少女就是惨被灭门的莫彤炜，她身前就是救了她的怪异刀客。走了一个月了，这个刀客和她说过的话只有十句，说的最多的话是：“拿去吃。”

莫彤炜都快被孤独逼疯了，这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这一个月来她吃的东西不是草根就是虫子蚯蚓，喝得也是地里刨出来的泥土挤出来的水。

记得一个月前她饥肠辘辘地问刀客：“我们吃什么？”

刀客有些诧异：“吃饭？哦，我忘了你要吃饭。”

之后随手一挥，土地就裂开一条细小的缝隙，几条蚯蚓从里面被吸出来。

“吃吧。”

“你是一路吃蚯蚓过来的？”

“我不吃东西。”

随后刀客就没有理会莫彤炜了。

莫彤炜手中捧着蚯蚓，一想到自己要吃这种东西，就感觉反胃，但是肚子里空空如也，吐也吐不出来。

她恳求着刀客说：“起码洗一洗吧。”

刀客嫌她麻烦，掀起一块地皮，手中催动真气，用真气将地皮下的泥土挤压出水，然后控制住水，泼向莫彤炜的手中。

蚯蚓是洗干净了，莫彤炜却震惊于刀客的这一手“神技”。

她记得使枪的刘爷爷和自己说过，天下武夫分为三流九等。绝大部分人是三流二流武夫，这些武夫只是在拳脚功夫上有不同的造诣罢了，还远没有到体内催生真气的阶段。

这世上只有一小部分人是一流高手。一流高手都是些武功的创造者或是宗门开山人物。他们苦于天赋不能更近一步。

一流高手再往上就是小宗师，大部分小宗师只能真气萦绕内脏，只有修为高深的小宗师才能真气护体，真气不竭则刀枪不入。

大宗师就可以真气外放了，修为高深的大宗师甚至可以真气御物。

一流高手之上的人物，弱则勇当十数人，强则可抵得百军士。

在大宗师之上的就是人间神仙，简称“人仙”。他们一气八百里，一人当千军。辟谷不食，汲取天地精华，真气源源难绝，寿命悠长，堪称与阎王较劲。

人仙之上就是“陆地神仙”，

地仙之境界，从古至今每个百年内只允许存在三人。到了这个境界，武力，真气都不是最重要的，对于他们而言，武力是不需要的，他们一气千里，绵绵不绝。气运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已经可以一定程度上窥视天机。

“一气千里越沧海，朝夕桑田如过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描写。

再往上的真仙境界就没有听说有人达到过。

莫彤炜猜测这个刀客很可能是修为高深的大宗师，才能这么随心的御物。

又过了一周她才发现自己猜错了。刀客根本不用吃饭，每天盘腿坐一个小时就行了。

所以莫彤炜知道他应该是个人间神仙，这让她对待刀客诚惶诚恐。她怕自己惹怒刀客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所以她忍着恶心，把刀客给她抓的草根和虫子吃了。

走了一个月，他们终于出原野了，这满目绿色实在让莫彤炜厌烦。长途跋涉后，莫彤炜消瘦了一圈，清丽的脸庞变得瘦削，皮肤也干燥得很。她现在就像发育不良的穷苦人，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段时间，她连澡都没有洗，头发已经结块了。

刀客倒是没有一点变化，人间神仙之体，纤尘不染。

他们走入了丹州最西边的“葛鲁武城”。葛鲁武，在当地语言中是“太阳落下之地”的意思。

莫彤炜跟在刀客身边偷偷问道：“我们怎么进去？你有身份证明吗？”

刀客说：“不见了。”

莫彤炜睁大眼睛看着他，那这下子他们进不去了。

刀客瞥了少女一眼，提起她的后领子，随即莫彤炜只听见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胃里如江海翻腾。

仅仅一瞬间，刀客和莫彤炜就到了城内一处偏僻的地方。

莫彤炜扶着墙狠狠地呕吐，本来就因为吃不饱饭而虚弱的她此时感觉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莫彤炜问道：“这是什么法术？缩地成寸？”

刀客没有回答她，自顾自走着。莫彤炜只能勉强跟着他。她牵着刀客的衣袖，警惕地看着其他人，其他人也看见这两个装束奇特的人。

一个穿着大了三号的看不出男女的小瘦猴子，一个带着斗笠穿着古旧的刀客。

刀客找到了一家酒肆，他把葫芦递过去让伙夫打酒。莫彤炜拉拉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我们没钱。”

刀客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一样说：“知道了。等我一下。”

随后他就走了，留下莫彤炜在伙夫面前尴尬地站着。

伙夫皱眉看着少女，问道：“你们不会是没钱吧？把你抵押在这里？”

莫彤炜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讪笑着回道：“嘿嘿，这个，他马上回来。”

伙夫说：“好，现在没客人，要是一刻钟之内他还没来，你就不要走了。”

莫彤炜心里抗议着：你们这是拐卖行为！

不出一会，刀客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钱袋。把钱付了后，刀客拿着酒葫芦带着莫彤炜走了。

莫彤炜好奇道：“你钱哪里来的？”

刀客：“抢的。”

莫彤炜：“……”

不远处一处府邸内。老爷痛哭道：“哪个崽种把我的私房钱抢了！”

刀客原本想直接离开这座城，但是莫彤炜强烈不同意，她说住两晚客栈，自己要先洗澡，然后吃饱饭，再用剩下的钱买匹马，买水买干肉。

刀客考虑到莫彤炜只是普通人，再不休息地走下去可能会撑不住，就同意了。

夜晚。

睡了一个月土地的莫彤炜躺在床上，虽然这粗糙的床无法与自己家里的比，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温柔乡了。

她此时已经美美洗了个澡，也吃饱喝足了。刀客再她吃饭的时候只是时不时喝点酒而已。现在就在她的隔壁。

莫彤炜盘算着：“有这么以为人间神仙在，我们进入城市就可以不用凭证，钱也不用担忧了，虽然这样做不太道德。有他保护，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威胁我了。等到了泰安，我就用钱办个假身份在那里住下来，泰安城风气开放，我可以去书塾教书为生。但是可惜这辈子我不能父母报仇了。”

想着想着，疲倦的莫彤炜沉沉睡去。

刀客横卧在屋顶，手里提着酒葫芦。他眼前高悬一轮巨大的明月，明月光像河流一般漫过房屋，流淌过整个城市。月光轻轻拥抱着刀客，就像许多年前她的拥抱一样轻柔。夜微凉，酒微凉，刀客的心也微凉。

就在城市外，数十骑败兵黑夜里在驰骋。

“屯长，前面是就是葛鲁武城，在那里歇歇？”

“去！”

守城门的士兵听见纷乱的马蹄声，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一排黑影向这里奔来，他大惊失色，立马敲响大鼓，听到鼓声的哨兵立马吹角警示，同时燃起烽火。

而戍主此时还在享受床笫之欢，手下的戍副倒是去应对了。

那一伙败兵停在关闭的大门外，屯长喊到：“我属护南将军姜练的鹰羽军左军屯长，李贸。”

戍副此时已经来到城墙之上，城墙上已经布置了弓箭手，城门后也布置有士兵。只是戍副自己知道，这些缺少训练的军备松弛的士兵不可能抵挡这些人，这是座小城池，处于帝国边境的位置，青壮年早就不是参军去打仗就是远去经商了，留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妇女老人，这些士兵实际上就是男性居民罢了。拨下来的经费经过层层盘剥，到这里已经百不存一，根本不能用于购买军备和训练。

戍副虚张声势道：“将军为何不随军守边，而是到这里来？”

屯长道：“在战役里我们与将军分离，不知方向，此时找到此城。弟兄们饥饿口渴，希望戍主能开门，放我们弟兄进去休息，吃饱喝足后自会离去。”

戍副此时难以定夺，这伙人明显是败兵逃跑，若是不放他们进来，作为逃兵的他们也是要受军法处置，就怕他们豁出去攻占这里，大门早就被换成薄薄一层木门用来装样子了，换下来的原大门早就被戍主卖了，想攻进来很简单。

若是答应，如果被追查下来，就是包藏逃兵的罪名。

戍副两害相较取其轻，只能选择放他们进来。

他叹气道：“开门！”随后下去迎接那伙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