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秋闱适逢大雨,京城连着下了三日,仍旧不见要停的意思,钦天监战战兢兢的站在御书房,国师再次闭关,他们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会雨停。
书桌后,皇帝周身气压低的厉害,良久才揉了揉额头,让他们出去。
钦天监刚退出去,李总管就带着一个浑身泥巴的人进了御书房,那人见到皇帝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回禀圣上,黄河决堤,沈御史途中遇刺,以身殉国。”
短短几个字,在御书房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什么!黄河堤坝去年才重修过,即便今年河水泛滥也不该决堤!”
发完火,立马让工部尚书和几个防洪治水有方的臣子快马加鞭的赶过去,“命他们三日之内赶到,开仓放粮,务必确保不会发生动乱。”
最后目光阴冷的看向门外,“查!”
次日上朝,纪呈刚护送粮草完回来,就察觉到异样,大殿里大人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依稀听到“可惜喽,可惜喽,正是年纪轻轻的好时候,就这么没了。”
“唉,谁说不是呢。”
纪呈刚要开口询问,只听安国公大嗓门嚷嚷,“他就是活该!”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闭门称病的安国公总算是康复了,声音都中气十足,“苏洹那家伙死有余辜,活该倒霉!”
纪呈心里咯噔一下,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听不见了,只留下那句,“苏洹他死有余辜,活该倒霉”。
苏洹死了,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苏御史死了。他刚从边关回来,尚未找到机会讽刺回去,这人怎么就没了。
都说祸害遗万年,京中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说他是个祸害,怎么就不见他遗万年!
全都是狗屁!
刘总管唱喝一声,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说道黄河堤坝之事,眉眼满是怒火,“太子,此事你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太子领命,刚要退下,只听一声“陛下!”纪呈站出来,“臣自请,辅佐太子殿下肃清此事!”
“少将军刚从边关回来,还是休息几日为好。”太子出言拒绝,纪呈铁了心要掺和进去,当即再次叩首,“陛下明鉴,臣动身前往边疆之时,苏御史曾出言提点,只如今物是人非,若不再做点什么,臣心中有愧。”
又是一叩首,“往陛下成全!”
皇帝眼睛里是不可置信,大约是不相信苏洹此人会出言提点,毕竟即便是他犯了错,苏洹都能毫不避讳的破口大骂,纪呈嘴上说的指点估计也是被骂了一顿,心中顿时有点同情他,沉吟片刻后同意了,“准。”
见纪呈心满意足的站回去,皇帝心中更是同情,这苏洹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洗脑洗的这么彻底。
下朝回府,太子顾勉便着人把沈瑜请了过来,沈瑜一推门便闻道一股甜糊糊的酒味,深吸一口,“好酒!”便大大咧咧的坐在顾勉对面,“你平日可不会喝酒,更不会喝这青梅酒。出了什么事?黄河决堤?”
顾勉佯怒,瞪了沈瑜一眼,“沈怀玉,你再给我装傻。”
“不敢不敢。”沈瑜正色道:“此事我有所耳闻,黄河堤坝去年才重修过,即便几年雨水过多,也不至于冲破堤坝,淹毁农田。根源就出在修建堤坝之上。”
“账目我已经全都看过了,也找人去查过。”顾勉摇摇头,“什么都没查到。那些人手脚都干净的厉害,半点纰漏都没留下。”
沈瑜是从扶微那里回来的,自然也同扶微说起来黄河堤坝,眼下最最要紧的不是彻查蛀虫,儿时救治灾民。
“肉腐生虫,鱼枯生蠹,贪污一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么大的工程,若是贪污,自然也不会是个小数目,但是他们不会傻到留下一个天大的把柄等着朝廷去抓。”扶微如是说,沈瑜也便借花献佛照样说了出来。
“此事我让万宝斋的人留意,眼下最要紧的海水救治灾民,若是一个不小心引发暴乱,那就不好收场了。”
赵王府,李总管亲自送旨,将开仓放粮之事交给了他。
顾涣瞧着手里的圣旨,随手丢在桌子上,皮笑肉不笑,“父皇真是好算盘,老四,老十六,这两个就差跪在御书房门口求这份差事了。可圣旨却给了我这么个日日遛鸡逗狗,不着边际的人,这下子老四,老十六不得把本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罢了罢了。”顾涣打了个哈切,困意连连,“寻幕,让下面的人去安排,明日启程。”说着往卧房走去,小声嘀咕着,“走得晚了可就要被那几个给缠上了,狗皮膏药似的。”
刚走几步又想起了什么,面色严肃,“绿腰,东西改良的怎么样了?”
绿腰如同寻幕一般半跪在地上,恭顺的垂着头,“正在调试配方,与王爷的要求还差些。”
“抓紧时间,务必在来年四月弄出来。缺什么去和账房说。”
“是。”
沈瑜这几日和太子忙着查黄河堤坝的事情,康珹见他眼底乌青浓重,也不忍心打扰,转身去了太子府。
顾勉刚歇下片刻,又被迫起来,瞧着康珹神在在的喝茶哭笑不得,“你啊,你不舍的折腾沈怀玉,你倒是舍得来折腾我。”
康珹脸上一红,干咳一声掩盖过去,“皇兄说什么呢,我就是来问问黄河决堤处理的怎么样了,沈瑜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交代给他的那点事,其余的半分不关心。”
“老七去放粮赈灾,工部尚书他们也在疏通百姓,只等雨季一过,重修堤坝。”顾勉揉了揉鼻梁,灌了两口浓茶,“至于堤坝一事,已查出些端倪,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名眼见着海晏河清,实际都快没这些蛀虫啃食干净了。”
说到这顾勉有些生气,胸口剧烈的起伏,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康珹给他倒了杯茶,“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可是要全部根除?”
康珹知晓这位太子皇兄的脾气,眼里见不得脏东西,恨不得一切都按照规矩,做事偶尔会过于苛刻。长欢在时还能规劝几分,如今长欢不在,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劝得住。
顾勉狠狠的吐了一口气,似乎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但是说服的不够彻底,心里还是有点不甘,“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虽然对此嗤之以鼻,必要时还是得低头。全部根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杀鸡儆猴才是首选。至于最好那只鸡该如何烹饪……”
顾勉看向康珹,“凌迟如何?刀子落不到那些人身上,他们不会觉得疼,但倘若刀子足够锋利,让人一见心寒呢。”
康珹高悬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皇兄说的甚是,只是康珹又一事不明,这些话实在不像是皇兄能说出来的,皇兄可是听了谁的提议?”
顾勉愣了一下,捂脸大笑,“你倒是说对了,这些话还是怀玉说出来的,同我吵了一架,见我听不进去不服气的走了,你瞧瞧,这几日也不同我说话,逼着我同意他的想法。”
“怀玉是越发的无赖了,康珹啊,你可得给为兄好好出一口气。”
沈瑜说的?康辰心里犯嘀咕,这话虽然有点像沈瑜的作风,但总觉得多了点什么。
是了,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话沈瑜说得出来,但不会认同皇兄以凌迟之法惩戒,他不退这一步,皇兄也不会退。
那么,这场拉锯战中,谁充当了那根秤杆。
康珹把自己和沈瑜身边的人想了个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忽然福至心灵,扶微,鹿林书院的那个女先生。
柳寻安查来的消息上说这个女先生是个妙人。
沈瑜也亲自去见过,回来说那位是云柯先生的关门弟子,若是她的话……
康珹打定了主意,让车夫调转方向,往书院走,说起来她还没抽出时间去见一见这位小师妹呢。
扶微同祭酒说清楚,便带着玉书出了书院,她在外面买了一处小宅子。虽比不上书院安静,但沈瑜前前后后来过几次,难免让人怀疑。
扶微嘴角抽了抽,怎么有种沈瑜包养外室的感觉。
太恐怖了。
扶微放下车帘,余光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又挑开看了一眼,手一抖,车帘落下。
玉书察觉到她的异样,问了一句,扶微勉强笑了笑,“没事。”说罢就靠在车厢上,合眼不欲多言。
康珹也看见了那辆灰扑扑的马车,没在意,直奔祭酒处,说了来意。
祭酒一怔,语气惋惜,“公主来的不巧,扶微先生前脚刚搬出书院您就来了,您在书院门口没遇见吗?”
书院门口。
康珹想到了那辆灰扑扑的马车,只能可惜的说道:“是遇见了,只是没上心,没想到……”
她叹了口气,“早前听沈瑜说着扶微先生是云先生的关门弟子,本想来见见,却被琐事缠身,好不容易得了空,就这么错过了。看来我和这位小师妹的缘分还是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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