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之蛮荒大陆 三十一章红袍老人

一阵清脆的童声自不远处传了过来。“阿尔法，阿尔法，再来一个！”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就在不远处，一群小孩自动围成一个圆圈，跳着，唱着，而在圆圈的中心，则斜卧着一名红袍老人。

这老人身上穿着的那件红袍实在是有够脏的，堆积的泥垢看上去似乎已有几个月没洗了，唯一引起沈枫注意的是，在红袍的最下摆，有着一圈几乎已快看不清楚的金边，这是魔法师的标志。

这个老人竟然会是魔法师？

木清枫心中一凛。

要知道魔法师本就是魔法者中的佼佼者，魔法者本就不多，魔法师人数更是实在少得有限，木清枫直到现在，充其量也不过与低一级的魔法使接触过，在他的印象过，似乎那些魔法使魔法师都应该是阴森森、冷冰冰，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伙，现在这名红袍老人，却打破了他的概念。

红袍老人笑嘻嘻地伸出手掌，一个小火球瞬间就在他掌心生成，手掌略一上抬，小火球就轻飘飘飞来飞去，然后在半空中化作万点火星而下，但只是一闪即逝，景象甚是漂亮。

那群小孩们更加高兴起来，“好漂亮啊！阿尔法，我们还要看。”

“对，还要看，我要看大水球！”

“不，要看会发光的手掌！”

尔烟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孩，“小弟弟，告诉姐姐，那个老头到底在做什么？”小孩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阿尔法在表演戏法给我们看，好好看，好漂亮哦！我们每天都来看他变戏法。”

变戏法？

堂堂一个魔法师居然沦落到给小孩变戏法的地步，倒也真是可悲，等等——木清枫突然想了起来，魔法师作袍应该只有黑白两色，有些大魔法师则干脆不作魔法袍，这红色的魔法师袍，怎么从未听说过。

正想着，突然那群围着阿尔法的小孩们一哄而散，远远地跑开，连老迈的红袍魔法师也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老骗子，站住！”一行三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这三人都很年轻，看衣饰似乎家中颇为富裕，很可能是所谓的贵族。

为首的那人一把抓起阿尔法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到了空中。

“老家伙，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许再在这青城里面耍你那套骗人的把戏，你还敢不听！这套假魔法师服你居然还没有脱下来，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你要骗人滚到其他地方去，不许再让我们看见你，还有你什么骗子不好装，竟敢装魔法师，是不是诚心要来扫我们魔法者的脸！”

这三人并没有魔法使的衣袍，这样说来，他们应该是还算是低级的魔法学徒。

木清枫心中想着，不过气势倒是很猖狂的。

为首那人手一甩，一团火炎就在地上燃烧起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魔法吗？火药？莹光粉？滚你的吧！”重重地把阿尔法扔到地上。

阿尔法讨好地笑着：“各位少爷，我只是一时酒虫子起来忍不住，想去骗点钱去买酒喝，谁知道来的又全都是些小鬼，一点钱都没骗到，各位少爷，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那人重重地踢了阿尔法一脚。“不能再有下次了，这次一定要打死你这个贱民骗子，叫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法！”阿尔法整个人蜷成一团，头埋得低低的，显然苦头已经吃过不少，已经吃出经验来，知道在什么样的姿势下挨打痛苦最小。

不过那三人却是毫不留情，每一记拳打脚踢所带起的劲风都强劲有力，显示着拳脚所蕴含的猛烈力量，在此之下，阿尔法也只有微微的呻吟和闷哼，只是嘴角慢慢潺出的一丝鲜血才代表着他的伤势。

木清枫看得心中微微一动，还未发话。

尔烟大小姐就气呼呼地道：“太过份了！艾氏兄弟仗着他们是贵族的身份竟敢任意凌辱人，下手还这么重，存心是要把这老人打死嘛。这次可恰好被我看见，看我上去教训他们！”

大小姐撅起嘴角，竭力想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才好冲上前去。

还没等大小姐准备完毕，就已经有人冲上去了，不是木清枫，而是斜对面冲出来的一名布衣少年。

看起来似乎也不过十六七岁，与尔烟年纪相仿。

不过他还没有本事去“教训”那三人，他所能做的，只是以他的身体护住阿尔法孱弱的身驱，替他抵挡如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那三人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一股无名火就升了上来，本来稍稍消了一点的气更是加倍膨胀。

“好小子，竟敢来护住我们要收拾的人？我叫你挡！我叫你挡！”

少年忍住肉体的痛苦，道：“这位老伯年纪这么大了，你们竟还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要打就打我吧！”

为首那人狞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可要小心。”手心慢慢张开，一团火球在掌心慢慢凝聚起来，“老头，小子，现在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法！”

大喝一声，火球呼啸射出。

一股水线自旁射来，将到了半路的火球生生击散，一个声音冷冷道：“你们这也叫魔法吗？凭了半点连流都不如的小把戏，竟敢任意凌辱他人，不给你们一点苦头吃，你们是不会知道天高地厚的。”

在目光的注视下，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在很多年后，魏文华在回忆当时情况时说道：“当时，我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中，以无比坚定的步伐和无上的霸气走了过来，我就告诉我自己，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从此跟随主上的决心。”

根本不需要多说话，木清枫一抬手，几个小型火球就打了出来。

尽管他由于数度受伤导致了魔力大减，但对于这些魔法菜鸟来说，还是绝对的强者。

火球的力道发得很有分寸，可以打伤人的身体却不致人性命，像这种恶霸，他们不吃苦头，谁该吃。

三人被打得鬼哭神嚎，叫苦连天。但嘴上却还丝毫不软：“小子，你有种，竟敢和我们作对，看我回去不找官差来抓了你们，竟敢勾结贱民企图造反，定要判你个满门抄斩。”

尔烟在一旁冷冷道：“哦，是吗？要造反吗？雷家兄弟，那你们就回去叫人来抓我呀，来抓我这反贼呀。”

三人这才看清楚来人，神色颇是尴尬：“原来是尔烟小姐，我们，我们刚才有眼无珠，得罪了你朋友，还望大小姐你大人不计小人——”

还没待三人罗罗嗦嗦说完，木清枫手心再度亮起了红光。

“滚！”不用再说第二个字，三人立即抱头鼠窜。

少年魏文华扶起遍体鳞伤的阿尔法，问道：“老伯，您没事吧！”

阿尔法哼哼哈哈道：“老了，不中用了，想当年，像这样的小子，我一个能打一百个，现在，现在我脾气真好。”

魏文华也不理阿尔法的胡言乱语，转头向木清枫和尔烟道谢：“多谢公子和小姐，要不是你们，可能我和这位老伯都被他们活活打死。”

木清枫眯起眼睛道：“你既然知道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什么还要跑出来送死呢？”

魏文华苦笑道：“对手？我根本经不起他们一拳一脚，所以根本就不和他们动手，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位老人被这群畜生打死我却也是做不到的。”

木清枫叹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一点，小兄弟，你就比我做得好得多。”

他的声音渐渐减低：“也许，我真是想得太多了。”

人，难道就不能凭一股血气而为之吗？

魏文华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先前那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冷酷的手段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后，随之而来的沉思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也许，后来魏文华投入木清枫麾下的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好奇地想了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但是，即使是作为木清枫座下最心腹的三将，如此贴近木清枫的人，直至最终，也无法看清主子的真实面目。

或者，正如木清枫自己所言，没有人能了解他，包括他自己。

魏文华扶起阿尔法，道：“老人家，您住在哪里，我送您回去吧！”

阿尔法嘀咕道：“现在就回去呀！我还没有赚到我的酒钱呢，回去没有酒，我的日子怎么过呀？”

魏文华一时哭笑不得。

尔烟可忍不住，双手叉腰，圆睁杏目道：“你这老头，也真是的人家好心救了你的命不说，竟然还不知足想要酒。你，你究竟有没有半点羞耻心啦。”

阿尔法抬起昏黄的老眼，望了尔烟一眼，道：“好男不跟女斗，更何况是这么小的丫头。”

“不值得，不值得。”连连摇着头。

大小姐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直注视着阿尔法的木清枫，突然道：“老人家，这还有点银子，可以替你买点酒喝，现在就让我们送你回去吧！”

阿尔法立时眉开眼笑：“还是小夥伙子好，不像大姑娘，这么凶，一点良心都没有。”魏文华扶着阿尔法慢慢走开，尔烟气呼呼地瞪着木清枫道：“你为什么要纵容那个老家伙，他太无礼了。”

木清枫只是摇摇头。

尔烟这下可被激怒了。

“好，你不说，我也不要你陪了，我自己回去！”头也不回，径自走开。

木清枫朝着尔烟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但随即很快跟上了魏文华和阿尔法的脚步，看着仍在哼哼哈哈不已的阿尔法，木清枫不禁叹了口气，想了想，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就捧着一瓶酒回来。

看到酒的阿尔法，就如同见到了胡萝卜的兔子，马上一跃而起，把酒抱在怀里。

二话不说，就放怀大嚼。

木清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阿尔法痛饮，突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前辈，当年你收的徒弟到了魔法学徒的级别没有？”

阿尔法一口酒喷了出来，“魔法学徒，老子当年的徒弟至少也是魔法师的级数，这学徒——”他突然有所警觉，闭上了嘴，低头猛灌闷酒。

木清枫淡淡一笑道：“不错，前辈当年的风光，我是早已从那些小孩子的口中得知。”此时却也不妨再吹来听听。

阿尔法抬起头，望着木清枫良久之后，才用难得的正经口吻道：“我曾习过观人之数，年轻人，你鼻梁坚挺，显示出你是一个执着的人，说得不好听就是固执。像这种人，一旦看准了某一件事，不达到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甚至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年轻人，我没说错吧！”

木清枫恭顺道：“前辈说得极是，还望前辈指点。”

阿尔法苦笑一声：“你的眼力不错，居然还看得出我这把老骨头曾经有点过风光的时候。”

不过，到了现在的处境，心已经死了，再也没什么雄心壮志，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木清枫道：“晚辈虽然愚顿，却也清楚前辈昔年定是一位魔法大师，倘若前辈肯伸手指点晚辈一二，晚辈定可终身受用不尽，对前辈感激无穷。”

魏文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显然他没想到阿尔法竟会有如此来头。

阿尔法想了想，沉声道：“年轻人，我要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倘若先前你没有看出我会魔法，而认为我只是个普通的老人，你是否还会出手相救，任由我们被打死。”

木清枫想也不想，立时回答道：“不会！”

阿尔法继续问道：“为什么？”

木清枫想了想，道：“因为你是老人。”

阿尔法哈哈一笑：“果然是诚实，因为我是老人！因为我是老人你才救我。”

如果我是年轻人你就不会救吗？

木清枫面容不改：“拥有自己未来者，应以自己的力量去取回所有的一切。强存劣汰，这本就是这世间的法则，倘若连这都做不到，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阿尔法点点头道：“说得好年轻人，你的想法，有些像昔年的我，确是太偏激了些。可惜呀，可惜呀，现在我已经老了，雄心壮志全已消磨。”

倘若在二十年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收下你，但二十年后，他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他的手指向了在一旁静静坐着的魏文华。

魏文华惊慌失措起来：“我，我什么——”

木清枫眼中精芒一闪：“他？”

阿尔法道：“不错，正是他。”因为他没有野心，生性朴实，因此就算学会了我的魔法也不会为祸世间，我的魔法总得有人继承下去，以往那些徒弟没有一个得了我真传的。如果是二十年前，我才不会管对象是谁，只论资质，至于危害世间，那也不过是间接宣传我的名声罢了，但现在，老了，很多事都已经看透。

木清枫没有说话。

阿尔法突然笑了一笑：“你也不要失望，你是魔武者是吧！”

木清枫点了点头，他并不奇怪阿尔法怎么会知道。

“所谓魔武力，就一定要使魔法和武学达到一定比重的平衡，一般来说，是武学重于魔法，如果你同我学了魔法，就很可能打破你的魔武平衡，反会对你自身不利。”

“接着！”班阿尔手一抖，一卷绢帛向沈枫飞去。

“这上面也记载着一些我昔年对魔法的一些心得，你不妨看看，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木清枫一鞠躬：“多谢前辈！”

阿尔指了指魏文华道：“我知道你以后必非池中之物，只要你以后肯多照顾我这个小徒儿一二就行。”

魏文华这时吞吞吐吐道：“老，老伯，我，我并不怎么想学魔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阿尔法一征，随即大笑起来道：“我倒是忘了刚才我只是一厢情愿，却没有咨询你的意见，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啊！”

木清枫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朝魏文华道：“小兄弟，这位前辈魔法精深，同他学艺，有你说不出的好处，至少总比你以后只能挨人打而不能还手的好。”

转向阿尔法道：“前辈，你就好好劝劝你这未来的徒儿吧！希望他能够明白你的苦心。”

晚辈先行告辞，恭恭敬敬鞠上一躬，然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