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众人碰了一鼻子灰,在古镇路口辗转徘徊,终究不肯轻易离去。夜色早已像融化的浓墨,将凤凰岭古镇彻底浸透,沉甸甸地裹住整座山岭,连风都似被染得暗沉。
残月被厚重的云层死死遮蔽,仅漏下几缕若有似无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山岭的轮廓。一阵邪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呼啸而过,夹杂着远处山涧呜咽般的声响,阴森之气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众人准备打道回府之际,聂海飞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居民楼楼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逝,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若非他目光锐利,几乎要当成错觉。“你们看到上面有人吗?”他心头猛地一紧,指尖发凉,连忙伸手拍了拍走在前面的田又甜。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破地方,就算看见鬼都不稀奇!”田又甜的话音刚落,又一道黑影贴着楼顶边缘疾驰而过,这一次,连素来沉稳的齐城轩都瞬间警觉,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
“不好!”一声低喝从齐城轩口中传出,他猛地转身,朝着武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同时语速极快地吩咐聂海飞:“快带她们两个找地方躲好,务必保证安全!”
齐城轩的身影在夜色中飞速穿梭,脚下的石阶早已年久失修,被他踩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那声音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像是随时会断裂的预警。他顾不上多想,一门心思扑向武剑家,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砰”的一声,齐城轩抬脚踹开武剑家的房门,屋内一片漆黑,与屋外的昏暗彻底融为一体,唯有窗外漏进的几缕微光,映得家具的轮廓模糊扭曲,像蛰伏在暗处的黑影,伺机而动。
他握紧随身携带的鱼肠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警惕地踏入屋内。胸腔里的心跳剧烈起伏,撞击着肋骨,鼻尖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沐浴露清香,与这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诡异。
下一秒,钢琴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划破死寂,一通来电铃声尖锐地响起,齐城轩浑身一哆嗦,目光骤然锁定钢琴后方——一张陌生的面孔正悄然露出,眼神冰冷而凶狠。
那人五大三粗,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蛮横的力道,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齐城轩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身形猛地冲了过去,对方却丝毫不慌,从容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手腕微微一转,寒光一闪,便直刺他的胸口。利刃破空而来,却终究落了空,只狠狠刺中齐城轩顺手抄起的塑料凳子,“咔嚓”一声,凳子被刺出一个破洞。
齐城轩冷笑一声,趁对方愣神的间隙,手腕翻转,鱼肠剑直指其要害,锋芒毕露。那人蛮力惊人,被剑锋划伤手臂后,非但没有退缩,反倒借着冲力将齐城轩狠狠按倒在地,匕首死死抵住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齐城轩浑身汗毛倒竖。
危急关头,齐城轩急中生智,猛地抬脚踹向对方裆部,那人吃痛之下,手上的力道瞬间松懈,齐城轩趁机翻身,反手夺过匕首,手腕一扬,在他锁骨处划开一道深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溅了齐城轩满脸,腥味刺鼻。
那人恼羞成怒,双眼赤红,挥起拳头狠狠砸向齐城轩的脸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聂海飞破门而入,手中抄起一把厚重的木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人的后背。“嘭”的一声闷响,那人惨叫一声,狼狈地滚倒在地。
白雪樱和田又甜趁机摸索着找到电闸,“咔哒”一声按下,灯光瞬间照亮全屋,众人的目光骤然凝固——只见另一个黑衣人正扛着昏迷的小鱼,从窗户纵身跃下,而那个受伤的壮汉也挣扎着爬起来,紧随其后逃窜。
齐城轩翻身站起,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迹,手腕一扬,将手中的鱼肠剑当作飞镖掷出。利刃划破浓稠的夜色,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击中那人的臀部。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失去平衡,连撞数个空调外机,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山岭里回荡,格外刺耳,惊得左邻右舍纷纷好奇地从窗户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惊惧。
夜风愈发凛冽,卷着山坳里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隐约还能听到居民楼里传来的抱怨声,细碎的话语混着风声,为这惊魂未定的夜晚,更添了几分诡异与不安。
剧烈的声响很快引来围观群众,楼下的警笛声也随之由远及近,柳明印与林修快步推开车门,来不及多说一句话,立刻朝着掳走小鱼的黑衣人追去,身形在夜色中疾驰。
齐城轩几人在屋内快速搜寻,最终在卫生间里发现了腹部中刀的武剑,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尚有生机,身下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染红。据事后推测,齐城轩等人离开后,武剑正准备洗澡,忽然听到楼顶传来异响,紧接着又听到女儿小鱼的惊呼,他来不及多想,刚要起身查看,便遭遇了黑衣人袭击,屋内瞬间断电,他在黑暗中被捅伤,随后昏迷在地。
聂海飞立刻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急救物品,为武剑简单止血、包扎,动作娴熟而迅速。随后,四人小心翼翼地将武剑抬起来,火速送往镇上最近的医院。沿途,众人面色凝重,唏嘘不已,纷纷感叹武剑命运多舛,不仅早年痛失爱妻,如今连女儿也被牵连其中,遭此劫难。
另一边,凤凰岭古镇的夜色愈发浓重,雾气悄然弥漫开来,裹着湿冷的寒气,模糊了视线。掳走小鱼的瘦小汉子借着雾色拼命逃窜,身影在房屋与树木间穿梭,借着错落的屋脊与茂密的枝桠,不断隐匿身形,试图摆脱追赶。
柳明印与林修紧追不舍,丝毫不敢松懈,寒雾中,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唯有紧绷的神经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修抬手,朝着前方连开两枪,枪声刺破浓重的雾色,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掉落,那瘦小汉子顿时慌了阵脚,情急之下,竟将肩上的小鱼狠狠从楼顶抛下。
万幸的是,楼下恰好是一处垃圾暂放池,堆积的杂物起到了缓冲作用,小鱼侥幸捡回一命,只是依旧昏迷不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刺骨的湿冷,将整个古镇笼罩其中,连远处的灯光都变得昏黄朦胧,能见度愈发低下。
那瘦小汉子趁机钻入一条狭长的小巷,巷弄两侧的墙壁斑驳破旧,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在夜色里像一双双张牙舞爪的触手,透着诡异的气息。雾气在巷中盘旋不散,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的污水发出难闻的腐臭味,每走一步,都伴着黏腻的“咯吱”声,令人心生不适。
柳明印虽已年逾四十,身手却依旧敏捷,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多年的办案经验,在纵横交错的巷弄中紧追不舍,辗转追出数条巷口,终于将那汉子逼到了死胡同尽头。
这汉子个头不高,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在雾色中泛着阴鸷的光,招式阴狠毒辣,招招直指要害,柳明印一时之间竟难以招架,只能不断闪避,寻找反击的机会。
缠斗间,那汉子突然虚晃一招,趁柳明印闪避的间隙,迅速抽出一把亮闪闪的斧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朝着柳明印猛劈过去,凌厉的风势逼得柳明印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生死关头,林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屋顶,他纵身跃起,借着下落的力道,使出一记旋身飞踢,狠狠击中那汉子的头部。“嘭”的一声,那汉子惨叫一声,狼狈地倒在地上,手中的斧子也脱手飞出。
柳明印趁机乘胜追击,上前一脚将那汉子踹飞,汉子重重撞在墙壁上,又连带撞翻了旁边的几个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臭味愈发浓烈。可他依旧不甘示弱,挣扎着爬起来,捡起一根木棍,疯了一般朝着柳明印反扑过来。柳明印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攻击,反手夺过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头上,那汉子闷哼一声,瞬间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众人最终在医院汇合,武剑因失血过多陷入休克,好在伤势不算致命,万幸的是,齐城轩与林修同为O型血,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献血,为武剑争取了宝贵的救治时间。小鱼只是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烧,依旧昏迷不醒。待武剑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后,众人借着救护车的掩护,连夜返回了苏城,避开了不必要的麻烦。
途中,白雪樱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师父柳明印,神色间满是愧疚与不安。原来,柳明印早已发现保险柜里的资料被动过手脚,心中起了疑心,便让林修去暗中查看她和齐城轩的行踪,又从聂家老宅的徐婆婆口中,得知了二人撺掇众人演戏的真相,当即驱车赶往凤凰岭古镇,刚到古镇门口,就撞见了小鱼被掳走的一幕。
凌晨时分,众人终于将武剑父女安顿在苏城医院的病房里。齐城轩见林修面色铁青,又看了看柳明印凝重的神情,主动走上前,向柳明印低头认错。柳明印却没有责怪他,脸上只剩满心的担忧——无论是苏城,还是凤凰岭古镇,都早已暗藏危机,魔樱天族的人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再次发难。
“柳大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聂海飞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柳明印微微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田又甜也紧接着追问:“今天这两个杀手,也是魔樱天族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武剑父女,到底有什么目的?”
柳明印目光严肃地扫过众人,沉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后续的事,我们明天再议。”说罢,他便在病房门口的躺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凝眉沉思,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愈发凝重。林修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自己和师父及时赶到,救下了武剑父女,又因白雪樱与齐城轩走得太过亲近而怒火中烧,心底的醋意翻涌不止,却又不便发作。
两天后,柳明印带着齐城轩、林修再次前往医院,此时的武剑已经能下床走动,精神也好了许多。林修见状,便让守在病房门口的便衣民警撤离,只留下几人在医院照料。白雪樱和田又甜则留在隔壁病房,耐心安抚着依旧在生闷气的小鱼——她醒来后,得知父亲受伤,又想起自己被掳的经历,心中满是委屈与倔强。
武剑见到柳明印,脸上瞬间涌上欣喜、懊悔与自责,积压了十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化作泪水与一声沉重的叹息。“老哥…”柳明印喉咙哽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从口袋里取出齐城轩交给他的河童之玉,递到武剑面前,“这东西能治好你的失语症,前几天孩子们年轻不懂事,闹了些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武剑颤抖着双手接过河童之玉,指尖冰凉,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柳明印又道:“十五年前刘璃的案子,我当时真的尽力了,没能还她清白,也没能护好你们父女,我心里一直愧疚。这些年,你和小鱼受苦了,今后,我绝不会再让沈听安伤害你们分毫。”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武剑的心理防线,他接过林修递来的水,颤抖着将河童之玉吞了下去。片刻后,几声剧烈的咳嗽从他口中传出,紧接着,一句沙哑而微弱的话语,终于从他喉咙里溢出——那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发出声音。十五年的压抑、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武剑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柳明印在一旁静静陪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隔壁的小鱼听到父亲的哭声,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当看到父亲泪流满面,听到那沙哑的声音时,她瞬间愣住了,随即扑到武剑身边,激动得泪流满面:“爸!你能出声了!你真的能说话了!”
自记事起,小鱼便因母亲早逝、父亲失语,在学校里饱受冷嘲热讽,还常常被同学欺辱。长大后,她偶然得知母亲是被人害死的,却发现父亲总是默默关注着被冤枉的嫌疑人刘璃,甚至一直盼着自己的失语症能够痊愈,为此,她一直抗拒父亲治病——既是替母亲不值,也是对这不公命运的无声反抗,更是对父亲“不作为”的误解。
“小鱼…爸爸对不起你…你能原谅爸爸吗?”武剑握着女儿的手,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满是愧疚与期盼。小鱼埋进父亲的怀里,所有的误解、怨恨与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血脉相连的亲情。待父女二人的情绪渐渐平复后,武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出了十五年前那桩被尘封已久、关乎刘璃之死与沈听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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