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此生并蒂莲 第七章

第二日，夏莲带着天山雪莲的绣品进了宫，其实夏莲来宫中已经好多次了，不过每次都是随母亲看望皇太后，也都没有真正见过皇帝，所以才会出了这么一个大乌龙。论辈分，皇帝和她也是算表侄女关系，这多少又让夏莲有些忌惮。

皇宫雕栏玉砌，满目奢华，皇上更是满腹诗文，温柔儒雅，换做一般女子早已沉醉于此，何来拒绝之说，只是夏莲心中却似乎另有所思。

夏莲本应该听从父亲的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显贵公子嫁了，过上相夫教子的安静生活，又或许进宫成为皇上的妃子，富贵一生。然而岁月静好的日子，让人向往，却又让人不甘于此。夏莲喜欢读书，喜欢思考，喜欢行走，她知道当今乱世，安好的日子只能是一时的，南陈北临后晋，东壤吴越，西连后蜀，各个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各自为政的格局迟早要被一个强大的势力打破，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分崩离析已有五十载，天下归一必将是大势所趋，只是何人是那统一天下的真命天子却不得而知。但是夏莲心中明白，南陈的皇上慕容璟绝非一统天下的霸主，因为他过于沉溺诗词歌赋，政治上缺乏报复，难有大作为。夏莲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但她知道她只想嫁个自己真正爱的人，但那人绝非慕容璟。

而同时，她心中又时常会不经意地浮现出一个人，就是五年前偶遇的那位后晋将军，也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绣品赠予之人。虽然那人的容貌已经模糊，但是莫名的思念之情却偷偷地蔓延。夏莲常会笑自己傻，因为那个人也许早就把自己忘记了。

到得宫中，慕容璟已等候多时，看到夏莲提着绣品缓缓走来，心中爱慕之情难以掩饰，急忙迎上前去，接过绣品，握着夏莲的手，柔声地说道，“走的累不累，还提着绣品，赶紧坐到朕身边来休息休息，食点朕亲自为你准备的瓜果点心。”

夏莲惶恐地把手移开，跪地道：“皇上，小女子何德何能，如何能得皇上如此垂青，希望皇上对昨日之事不要怪罪才好。”

“朕怎么会怪罪呢，快起来，朕喜欢还来不及呢。”慕容璟赶紧扶起夏莲，拉着她就往殿上走。夏莲无力也不敢挣脱，只能跟着过去。还没坐稳，只听琴声四起，伴着美妙的乐曲，已有舞者前来翩翩起舞，让人无暇顾忌他事，立即被吸引过去，就这样一场歌舞下来，慕容璟坐在夏莲身旁，又是递茶水又是递瓜果和点心，夏莲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如何拒绝才好。

歌舞结束后，待演奏者和舞者们都散去，夏莲急忙起身下跪道，“皇上，能不能听听夏莲说几句话。”

“莲儿，你起来说话。”

“皇上的圣宠莲儿感恩不尽，但皇上昨日谜面所言‘百竿高节上云齐’，不禁让莲儿想到一首诗词，‘百竿高节拂云齐，千亩谁人羡渭溪。燕雀漫教来唧噪，虚心终待凤凰栖’。人的感情是不能勉强的，爱情需要两厢情愿，皇上可否想过莲儿愿不愿意？”

“难道你不愿意，不喜欢朕吗，据朕所知，当今世上能获得莲儿赠绣品的只有朕一人，难道朕还不懂你的心意吗？”

“我很爱慕皇上的才华，真心想和皇上成为朋友，请皇上原谅我的鲁莽犯上，但是这并不等于……”

“你是说你爱慕朕的才华，却不喜欢朕的人，是不是朕老了，丑了。”

“皇上，不是的，感情不能勉强，莲儿不想骗皇上，更不希望辜负了皇上的真心。”

“那就成为朕的爱妃啊，这样才不会辜负朕对你的心。”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皇上希望莲儿就这样在宫中憔悴而逝吗？”

听到此诗，慕容璟不禁大吃一惊，他幻想着与莲儿双宿双飞，儿女承欢膝下，但是在莲儿心中，嫁给自己居然是依前春恨锁眉头，丁香空结雨中愁的凄凉，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自己一厢情愿，一意孤行吗？

“莲儿，容朕想想吧，也许是朕错了，你先回吧。”

“谢皇上隆恩！”

从宫中回来已有几日，宫里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夏偓也有些着急，问夏莲，只道是皇上说要想想。问韩载熙，只道是皇上没有再谈起此事。让夫人去宫中打探，也说皇上没有再提过此事，是不是皇上听了夏莲的话已经死心了呢，还是另有他意，真是圣意难测啊！

其实，自夏莲走后，慕容璟也知道夏莲对自己并无爱意，但是贵为一国之君，连个心爱的女子也得不到，实在有失颜面，更何况自己还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子，她是如此的坦率、直接，而且不爱慕虚荣，不矫情造作，又有一手好绣艺，满腹诗文，确是世间罕见，自然得到也绝非易事。自己如果以皇权来抢夺，只怕按照夏莲的脾气必定会抵抗到底，强扭的瓜不甜，甚至刺手，效果反而不好，既然圣意如此明确，举国就不会有一人敢娶夏莲，再拖些时日，说不定夏莲就会回心转意。

此后，每隔些时日宫中就会送来慕容璟的画作诗词给夏莲赏析，慕容璟的诗词书画真是举世无双。

“一钩初月临妆镜，蝉鬓凤钗慵不整。重帘静，层楼回，惆怅落花风不定。”

“柳堤芳草径，梦断辘轳金井。昨夜更阑酒醒，春愁过却病。”

“玉砌花光锦绣明，朱扉长日镇长扃。辽阳月，秣陵砧，不传消息但传情。”

诗词中的相思之情溢于言表，即使是身边人听来都不觉感动，更何况是当事人。堂堂一国之君，不用至高无上的君权虏获爱情，却用丝丝入扣的诗词表达爱意，再硬、再冷的心也不免被感化。夏莲自然也难以抵抗这样的温柔攻势，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被彻底感动了，也许真的可以拿出全部的勇气和真情去抵御冷冷深宫的孤寂。

夏莲有时会写信作画刺绣回馈慕容璟，像是初恋的情人，又像是多年的挚友，感情之事终究蹊跷，缘分未到时确实难以强求。

就在这难以名状，当事人和外人都无法参透的交往之际，北方战事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