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此生并蒂莲 第四章

此时周斌正在营中检教晨练，想到昨夜黑衣人只身一人就能将刘芙从军中带走，可见士兵们平日疏于训练，思想松懈。最近一定要抓紧集训，否则没几日，新皇帝一登基，局势稳定下来，他这支驻守在京城郊外的军队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届时士兵们更不知要如何懈怠懒散。

正想着，一士兵前来报：＂大人，我们在路上巡逻时发现一从南陈来的商人，带了几大箱上等的丝绸，我们觉得有些奇怪，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只见几个官兵押着一对父子来到周斌面前。周斌打量着这对父子，父亲长得英气逼人，器宇不凡，眉宇间尽露出一股贵气，说是商人，其气质又不止是一个商人所能涵盖的。再打量身边的男孩，生的好生俊俏，若是女子打扮，必是美貌出众。以周斌多年行军，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他，这对父子不简单。

此时，夏偓也打量着周斌，看着年龄不大，20多岁就已是一队人马的统领，而且部队也带的生气勃勃，井井有条，绝非池中之物，自己要应付他着实不易。

周斌先对身边的官兵道，＂别押着他们，远方是客。＂

＂谢谢周统领！＂夏莲俏皮地说道，＂我跟爸爸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对你们没有恶意，父亲常和我说你们北方人热情好客，生意一定好做。＂

这几句话看似奉承实际倒有些待客不周的嘲讽之意，周斌心想这小娃子可真伶牙俐齿。

夏偓连忙喝道：＂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周统领，请见谅。犬子不懂事，胡乱说话，不过我们确实是做生意的本分人，听说你们这里对南方的丝绸很感兴趣，所以想来做点小买卖，糊口饭吃，不想却打扰到了各位官爷，真是见谅，见谅！＂

＂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我们本应热情欢迎，但现在正值新皇登基，城内巡查的比较严格，要望你们见谅了。＂周斌道。

夏偓故意表现出吃惊的样子道：＂新皇登基？！我真的不知道，恭喜恭喜了！＂

＂爹爹，新皇登基，那肯定很热闹了，一定会有很多人上街庆祝，我们的生意好做了。＂夏莲在一旁迎合着。

周斌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为难一个小孩实无必要。于是道：＂听说南陈的刺绣天下无双，你们卖的丝绸可否有手绣图案。＂

＂周统领果然见识广博，我们的丝绸件件手绣，做工精良，绝对价廉物美。＂夏偓道。

＂都有哪些啊？＂

＂衣物，手帕，汗巾，应有尽有，如果周统领不嫌麻烦，就随我看看。＂

＂好。＂

＂跟我来＂，夏莲立即奔向周斌，拉着周斌的手就往马车走去。

周斌愣了一下，但未拒绝，众人也不敢多言，只有夏偓想，这小妮子还真够机灵。

来到马车前，夏偓打开箱子，拿出几件衣物递给周斌，周斌一看件件做工精美，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身边的这些士兵，常年东奔西跑，粗俗的很，整天都穿着粗布麻衣，一看这些上等的衣物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欢喜的表情。

夏偓瞧出苗头，赶紧说，＂这些衣物士兵们在外未必穿得上，但是家中都有妻儿老小，给母亲买件外衣，给父亲买件褂子，给妻子买条裙子，给孩子买件肚兜，都是很好的。＂

＂还可以买帕子，随身带着，去汗除污。＂夏莲在一旁应和着。

周斌没想到这对父子还挺会做生意，不免有些心动，又想正值春节将至，士兵们平日也没有用过什么好东西，不如用上头给的补贴买些丝绸衣物发给他们，也好让大家开心开心。顺便也让这对父子卖完了货物，好尽早离开，以免多生事端。于是道：＂如果我都买了，分给大家，可否便宜些。＂

一旁的副将领听到忙制止说：＂周大人，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的。＂

＂没事，不够的话再用上我自己的军饷钱。＂

＂大人，你实在是爱军如子啊，我今天就半卖半送啦，你们看给多少就给多少。＂夏偓道。

周斌果未食言，拿出了自己一年的俸禄加军中的补贴凑足了100两给了夏偓，夏偓甚是感动，其实钱多钱少对夏偓并不重要。将士们也一片欢呼，回家与亲人团聚也不会空手而归，高呼＂周统领爱军如子！＂。

夏莲看着不免对周斌心生崇敬和仰慕之情，拿出袖口里随身带着的一块手帕，递给了周斌，＂周哥哥，这是我...我娘亲手绣的手帕，送给您，谢谢您对大家这么好。＂

这是这两天第二次听到别人喊自己哥哥了，周斌颇感意外，顺手接过了手帕，只见这帕上绣着一朵出水莲花，圣洁不妖艳，高贵不华丽，栩栩如生，让人看的不免爱不释手，周斌不禁惊叹道：＂这绣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举世无双啊！只是这帕子太珍贵，我不能接受。＂

＂赠给我喜欢的人再贵重也无妨！＂夏莲坚定地说道。

周斌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已是气度不凡，看他如此坚决，也不好拒绝，于是便欣然接受了。其实这块手帕是夏莲所绣，莲花图案即是意寓自己名字中的“莲”字。周斌实有不知，眼前这个小男孩是南陈史上最年轻的＂第一绣娘＂，平时不太有刺绣作品，因为她整日忙着读书，但凡是出自她手的绣品，就是皇帝也要来抢一抢。

几箱子的丝绸根据士兵等级和喜好很快分发完了，周斌对夏偓道：＂还不知兄台名字，这次交易愉快，以后再来我们这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推销。＂

＂哈哈哈，周统领太客气了，小人姓林，单名一个仁字。＂

＂我叫林立。＂夏莲在一旁补充道。

＂林兄台，那就后会有期了，最近巡查甚严，未免麻烦我就派个士兵护送你们到边境吧＂，周斌道。

＂周统领太麻烦你了＂，夏偓知周斌言为护送，实则监视，确保无误。但货物已卖完也只能打道回府，沿途所闻基本可以确定后汉已亡国亡君，新皇帝很快要登基了，现下唯一担心的就是刘芙的安危。

这时，正好有一个士兵前来向周统领汇报：＂大人，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刘芙的行踪。＂

＂知道了，继续找吧，往南陈方向找。＂

＂是！＂

夏偓知此时不能多话，于是道，＂周统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非常感谢您帮了小人大忙，否则我们父子还不知何时才能回家呢。＂

＂谢谢你，周哥哥，我送你的手帕千万别掉了。＂

＂知道了，谢谢你！＂

听刚才周斌所言，夏偓知道刘芙定是逃往南陈投奔他们去了，此时即刻往回赶兴许还能遇上。于是夏偓和女儿匆匆辞行离去。

但让夏偓遗憾的是，沿途一直未遇到刘芙，直至都城金陵府上也未见刘芙到来，夏偓只得再派人去寻。但他万万没想到，刘芙此时已到了后蜀成都。

周斌营中，待夏偓和夏莲走后，有人来报，说柴威刚升任为汴京府尹，邀周斌到府上一聚，周斌于是又特地挑选出几件上等绣品，赶去汴京府。

话说柴威父亲柴守礼是当地望族，后家道中落，从小在姑丈郭荣家长大，因谨慎笃厚被郭荣收为养子，辅佐郭荣一同征战多年，因周斌父亲周弘殷早年做禁军将领时和柴守礼交情颇厚，周斌出道时多得柴威相助，并引荐给郭荣。刘承佐在诛杀郭荣一家老小时，幸亏周斌誓死保护，柴威才得以保命，所以柴威和周斌渊源颇深，感情颇厚，如同兄弟。

到达汴京尹，周斌见京城一众显贵已基本齐聚汴京府，大家都知政变中郭荣一家老小均被诛杀，已无后，柴威是其唯一的养子，深得隆宠，不日必是太子，于是众人皆来逢迎。柴威一见周斌前来便立即主动迎上去，周斌甚是惶恐，急道：＂大人，恭喜恭喜！＂

柴威不愿意道：＂怎么这么见外，叫我大哥。＂

＂今非昔比，小人不敢。＂

＂当日要不是小弟挺身舍命相救，哪有我柴威今天，哪能看到后晋开国＂，柴威说着拉着周斌到众人面前道：＂各位，借此机会，我和大家说明今后周斌就是我拜把子的好兄弟，大家如何待我也要如何待周斌。＂众人纷纷迎合，恭喜两人。有听说周斌尚未成家的，更是殷勤地要给周斌攀亲家，一时周斌在朝中名声鹊起。

酒宴中，觥筹交错，周斌一不小心就撒了一身，未加思索，周斌拿出怀中夏莲所赠的绣帕擦拭起来，不想这绣工着实了得，引得众人注目而视，大家见帕上绣的莲花甚是生动清丽，都窃想，周斌一世英雄随身携带如此之物，必是心爱之人所赠，原来周大将军早已心有所属，本来心存做媒之愿的人也不免扫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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