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 第三十九章 流言

十月底的气温已经需要多穿两件厚实的衣服保暖，但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温度也升了上来。

渡口的船工们忙碌了一早上的时间，这会也都脱了外套躲到茶棚里面休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侃天说地。要说这世间流言，一半是饭馆子流出去的，另一半就是这茶铺子。

就如苏半夏隔壁桌子，五个人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一个面相单薄的中年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昨天周家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你是说周衍生家？”旁边的汉子问道。

面相单薄的汉子一脸的兴奋，“对对对，就是在周衍生家，你们还不知道吧，周衍生死了，就是他家的那个小娘子杀的。”

“不可能吧。”他的对面一个中年汉子面露诧异，“他家那个小娘子可是富贵人家出生，而且我也见过，身子单薄的很，那周衍生虽然是个流子出身，但这架势也是有两手的，他家小娘子怎么能杀的了他。”

“话是这么个理。”面相单薄的汉子继续说道：“可谁知道那小娘子有没有什么帮手呢，而且那小娘子自己都招供了，周衍生就是她杀的，尸体就被藏在他家的地窖里面，昨天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都。”

他右边的汉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吧，不是说打更的王三三四天前还看到周衍生大早上的出门谋生去了，这人都腐烂发臭了怎么的也死了十多天了吧。”

“所以说啊！”面相单薄的男子一副就是如此的模样接过话，“这个人说不得就是那个小娘子的帮手呢，王三可是亲眼看到那个人从周家院子里面出来了，前些日子不是还传闻那小娘子偷人来着。”

黄志这边听到那人的话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正要站起怒骂那男子的时候，那面相单薄男子的对面，一个年龄稍长的汉子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就你在这里乱嚼舌根子，这等坏人名节的话能随便说的，那是要人命的话，再说那王三可是亲口对你说那人是从周家院子里面出来的，我怎么听王三说只是在胡同口见到的，再说当时天那么黑，又没看清楚，只是觉的像而已，你在这造谣，缺不缺德，谁不知道说小娘子偷人的谣言是从王大赖嘴里传出来的，他的话能信？”

那男子被人戳了谎言，立马告饶，“哥哥哎，我这也是听人说的，最多算是夸张了点，再说了，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周衍生和他那三月大的儿子来了个滴血验亲，当时那两人的血可是没有相融在一起的，这说明啥，这说明那小娘子生的那个娃娃根本就不是周衍生的，这话可是周衍生那个拜把子的兄弟吴长生说的，他当时可是在现场的,这说明啥，说明那小娘子不守妇道，和外面的野男人媾和生出了个野种，说不定就是她两媾和的时候被周衍生撞破，两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周衍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黄志这边已经耐不住性子，猛然站起，手中的茶杯也砸向了那个面相单薄的男子，“放你娘的屁，你个乱嚼舌根的烂人！”黄志说话间已经冲了上去，两人立马扭打在一起，顿时茶棚里面乱作一团，一群人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两人嘴里还是骂咧个不停，这时茶铺的店家才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算盘，一脸乐呵呵地模样，算盘一顿敲打这才拱手说道：“这桌椅杯盘损毁应该是六两五钱的银子，我也不为难二位，给你们抹个零头，只要六两的银子。”

一听说要赔银子，那面相单薄的男子立马怂了下来，“这事是他先动的手，要赔也应该他赔。”说着用手指着黄志，他这话立马引来了其他人鄙夷的目光。

这时苏半夏也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子上，“店家，这时赔你桌椅碗碟的钱，剩下的就算我请这些汉子们的茶钱。”

店家看到那十两的银锭，赶紧上前拿到手里掂了掂，十两的银子不多不少，刚想拍两句马屁，却发现苏半夏已经领着黄志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黄志也是一脸的懊恼，后悔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再想到那赔偿的银子，心也在滴血，他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是四两银子，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对着前面的苏半夏说道：“公子，那赔偿的钱你就从我的工钱里面扣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苏半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黄志说道：“你的工钱不是我发的，是城主府那边发的。”

“那这钱我也会尽快还你的。”黄志的左眼上有一块瘀伤，正是刚才冲突的时候被那男子打的。

听到黄志的话，苏半夏却是摆了摆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和江婉柔是什么关系了吧。”说完顿了一会又补了一句，“你不是想让我帮她吗。”

黄志听到这话又惊又喜，踌躇了许久这才说道：“其实我自小在江家做工，婉柔是我看着长大的，五年前江家散了以后我就去了洛城谋生。”

苏半夏了然，这才明白为什么黄志对江婉柔的事情如此上心，虽然黄志说江婉柔是他看着长大，但要说两人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想到这里苏半夏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她？”

这问题却是让黄志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我配不上她。”

苏半夏看着眼前心情低落的黄志，心里也是有了想法，“走吧，和我去客栈。”

“回客栈，为什么？”黄志没想明白，苏半夏刚才的意思明明就是要帮江婉柔，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去查线索吗。

苏半夏边走边说：“昨天我在客栈遇上了刑案司的人，他们都住在我落脚的那家客栈，你的江妹子应该也被羁押在客栈里，我有些问题需要问一问她。”

听到苏半夏的话，黄只也是心中一喜，立马追了上去。

两人来到客栈门前，刚好遇上正要出门的陆知夏和陆长肱，苏半夏立马迎了上去。

陆知夏两人看到苏半夏走过来也是疑惑，等人走近了，却见苏半夏双手奉上了一块令牌，“陆统领，在下有些事情想请陆统领行个方便。”这令牌原本是姜申给苏黎的，后来苏黎去临州，将令牌还给了姜申，姜申又将令牌给了苏半夏，有了这块令牌，苏半夏就能在整个洛州横着走，但是这里是潭州。

陆知夏接过苏半夏递上来的令牌才发现这竟然是块城主令牌，不禁对苏半夏的身份产生了疑惑，“洛城城主令牌？”说着将手中的令牌还给苏半夏，“可是苏公子，这里是潭州，你的令牌在这里也不过是块废铁而已。”

苏半夏拱手说道：“所以才说想请陆统领行个方便。”

“什么事情？”

“我想见一见江婉柔。”

听到苏半夏想要见江婉柔，陆知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苏半夏也是立马解释，“我这黄大哥自小便是在江家长大，现在江家落魄，江小姐也落了难，所以他想见一见江婉柔，也不枉这么多年主仆一场的情分。”

陆知夏听到苏半夏的话也是打量了一眼黄志，又和陆长肱对视了一眼，看到陆长肱微微点头这才说道，“见人可以，但是我必须在场。”

见苏半夏同意了她的要求后，陆知夏这才领着两人去了客栈的柴房，柴房外，两个刀捕手守在门外，见到陆知夏立马打开了柴房将人让了进去。

柴房内，江婉柔带了镣铐，瘫坐在地上，早上送来的饭菜仍然放在地上，一口没吃，整个了也似乎失去了精神气，眼神呆滞，听到有人进来，这才翻了翻眼皮，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后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黄志看他这副状态，心疼的不行，“妹子，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就算你不为自己，你也想想你的孩子，你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没了爹没了娘啊。”

提到孩子，江婉柔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却又迅速地褪去，“周衍生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杀了他，现在我只求一死，黄大哥你不用劝我了。”

苏半夏这时席地而坐，对着江婉柔说道：“即使你求死，但是官府在没弄清杀人动机和杀人过程的情况下也不会随意就定罪的，你要真的想死，就要交代清楚这些事情。”

江婉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说道：“你们想要问什么就问吧。”

陆知夏这边诧异的看了一眼苏半夏后立马让人取来了纸笔，这问询的过程可是要记录下来作为证据。

“你为什么要杀周衍生？”苏半夏开口问道。

“他打我，我忍受不了就杀了他。”

“你怎么杀的他？”

“他当时喝了酒，开始发酒疯，上来就打我，我趁他不注意拔出头上的簪子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为什么要打你？”

“我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江婉柔竟然有了一丝犹豫。

“你是什么时候杀的他？”

“五天前夜里。”

“当时你家有没有外人？”

“没…没有！”江婉柔眼中的惊慌一闪而逝。

“你认不认识吴长生？”

“认…认…认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婉柔的身体竟然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前些日子周衍生和孩子是不是有过一场滴血验亲？”

苏半夏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江婉柔突然变的激动起来，身体不停的抽搐，泪流满面，“我保证，孩子真的是周衍生的，我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两的血为什么不相融，我保证，孩子真的是周衍生的，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苏半夏知道江婉柔现在这副模样也问不出什么，拉着黄志出了柴房，等到所有人都出来，仍然听到江婉柔悲戚的哭声，陆知夏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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